出于情理,石让始终无法接受“麦克”这样的存在,他们不是工具,而是生命,是活生生的人。
出于理性,让这些麦克保持当前的状态也不可行。
升格会会给每十到二十个麦克分配一个小队长,把他们拆成小队形式活动是有原因的——每个控制者只能对单个或者整个群体下达指令,无法做到让手下的这些木偶士兵灵活变通,配合作战。没有指令,麦克只会傻愣愣等死,连吃饭喝水甚至是咽下食物的主动性都没有。
而石让,手里只有一个头戴式控制器,它直接对接了所有的这些麦克。
帝王被杀之前不带护卫独自待在仓库,大概是把这群麦克当成了独属自己的重要资产,喊来门径,打算先把这些独特的麦克撤离,但最终也没成功。至于对方为什么不戴控制器,石让猜测帝王本人根本没打算屈尊控制这些人——或许那个本该戴控制器的人在一片混乱中失踪了,没能与帝王汇合。
这些麦克是宝贵的力量,或许能成为他的助力,他现在急需外在的和内在的力量。
石让不知道怎么带兵打仗,更无集体行动的军事素养,他无法指挥这些麦克发挥他们的长处,更不知道这些人特殊在哪,接受过怎样的改造。
除非,他能让这些麦克恢复神智。
说干就干,石让用镜子留在门外的一提桶装水,来到废弃的诊疗室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披上那件当被子盖了一晚上的大衣,离开房间。
哪怕原本的那件风衣算是阿飘的遗物,也要不了了。
那衣服袖子只剩到手肘,上面还满是血污,只能处理掉。
至于范英尚的那枚“存在证明”,他找到一根线将它挂在了脖子上,当做一个纪念,一个记号。
乍一看,倒像是戴着一枚弹壳挂饰。
镜子和迷你人们在医院一楼,前者直接在地上打了地铺,睡得不沉。听到石让的脚步声,镜子先是警惕地抱着当枕头的背包蹿了起来,看清来人后才放松许多。
“石先生。”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石让看得出镜子这警觉的来源背后一定有故事,“我要上去看看麦克们的情况,你跟我指一下哪个可能是你朋友。”
“不先吃早餐吗?”
镜子问完,石让才意识到他这宛若衣架子的干瘪身躯,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身体绝对极度缺乏营养和食物,但自己却没有饥饿感。
通俗来讲,没准是饿过头了,已经麻木。
“那就先吃饭。”
镜子在来医院的逃亡路上买了不少罐头做储备,石让挑了个看着新奇的面包罐头,嚼着里面那硬邦邦且毫无特色的粗纤维面饼,思考自己接下来需要编织的谎言。
现在他暂时失去了社会上的“活人”身份,没了住处,没有了可以依附的组织,但与可以信任的朋友们汇合了,还有了一群接受过异常改造的士兵。
另外,他还有很多钱(基本是联盟给的酬薪)。
还有个好消息便是,棱镜恐怕也不知道石让从核爆里活了下来,石让如今隐身了,退入了暗影中。
他的敌人可没法告发一个死人。
没有了公民身份有些麻烦,想要维持假死不穿帮,他接下来就得长期活动在落后地区了......
对了,结社的事情得挽救一下。
新世界结社可谓是石让说过的最大的谎了。
联盟信了,于是高高兴兴发经费来买管理局的大小隐秘。
后来警长和一众迷你人也信了,觉得那些管理局情报真的是有人发到石让脑子里,再编出一些特工的身份将它们合理发给联盟。
而现在,和镜子也信了。相信真的有这么一个组织做自己的新后盾。
石让根本不敢想象,假设有一天这个谎言被戳穿,到底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不过说这些都太早。
石让此前告诉镜子和警长,新世界结社不在意他的生命,更倾向于拿他当做巴结联盟维护关系的筹码。
如今石让奇迹般归来,他得想好后续的说辞,以免这两位“社员”对结社产生间隙。
“石让”死了,但是新世界结社可以诞生一个新的特工。
“你对‘新世界结社’是什么看法,镜子?”
镜子端着手里那罐番茄焗豆和面包片沉思片刻,“我觉得有点不现实。虽然我已经加入了,但我仍然怀疑是组织藏得太深还是他们对外围成员太疏离。组织有安全屋之类的地方能让我们去避风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