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置接收到的信息打断了它的思考。
若是石让在场,一定会无比愕然。分明已经死了的棱镜首脑,竟然给阿飘回了消息。
【大本营已经完全暴露,留不了了。】
阿飘:【这里所有东西都不要了?】
【如果我没猜错,都被污染的差不多了。我不能再冒险派传送者过去——门径被帝王叫走了,但我并不觉得他们有机会逃出来,管理局的刺杀武器可能已在路上,你自求多福。】
让人等死也能说得这么道貌岸然......
阿飘回了一句【去死吧你这老妖婆】,把通讯装置往地上一砸。装置当场粉碎,令它解气不少。
它倒是没担心自己也会被丢下等死,这种情况对夺魂者而言不过是些小麻烦,它随时都能离开,返回泛大陆。
不过,棱镜说的污染是什么东西?
阿飘的本体受伤严重,令它变得迟钝,最后那次占据又加剧伤势,它现在甚至没有把握能拿到一个普通人的身躯。经棱镜这么一点,它这才打开异常感应。
然后,它缓缓睁大眼睛。
在那瞳孔所无法倒映的,迸射着异常波动的世界里,不知何时下起了一场雪。
它们仿佛是那黑色异常所消抹的山脉土地和海洋的遗骸,星星点点飘落,在这炼狱般的岛屿和火海中心铺开一场无声的雪景。
可这场雪是黑色的。
“雪花”触及之地,每个独立的异常波动都染上漆黑,一点点侵蚀、转变,覆盖所能触碰到的一切,悄无声息地吞噬生命。
阿飘抬起手,发现同样的瘢痕也显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来如此,我占据躯体如此吃力,不仅仅是因为受伤——还因为我一直在对抗它。
放眼望去,阿飘已经找不到未被污染的躯体了。
比起远在天边的炮火、遮天蔽日的烟雾、那横空飞来的阴影、神出鬼没的眷属,这才是最可怕的威胁。
这是一场异常层面的瘟疫,一场无药可救的瘟疫。
阿飘从未陷入过如此绝境,但它终究是涵盖了难以计数的思维和记忆的存在,并没有陷入绝望。
它压下这个信息没有向外透露,而是在进入基地的过程中,迅速恢复平静。
它的本体正在努力抵抗这种侵蚀,只是之前的受伤太过严重——它的本质会和附身躯体完全嵌合,躯体受损,本质就受损,方才阴影们的攻击令它损失惨重。
但如果它能找到合适的身躯,去用别人的灵魂填补自己,或许能抑制感染,就好像人类用免疫系统对抗病毒......
这不正是我的生存之道吗?也许只要五个人......不,三个就够了。
前提是,必须是没被污染的灵魂。
不远处传来呐喊,那些阴影恐怕是杀光了附近区域的人,奔着这处基地过来了。
方才脱离不久的战火席卷而来,在基地入口炸响的枪声间,阿飘明显感觉到自己再一次被那些阴影盯上了,它们偏好强大的猎物,迫不及待想在它身上再啃噬出新的伤口。
既然棱镜不打算救援,石让大概也赶在瘟疫席卷之前撤走了,它便再无顾虑。
联盟的舰队到了,管理局大概率也在窥视——他们不会对这场仪式袖手旁观的。
如果它重新出现在棱镜面前,恐怕后者会很惊讶吧?升格会是个不错的跳板和实现理想的工具,但就算不再待在升格会,它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
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飘刚到手不久的躯体倒了下去。
周围的升格会成员慌乱地四处寻索,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具被占据的躯体,又因暂时失去主心骨而惊恐。他们尚不知被抛弃,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阿飘的本体腾空而起,逃离这座被瘟疫浸染的岛屿。
它冲破烟雾,以趋近于光的速度远离那轮血月,每移动一分,它的本质就被消耗一分,却仍旧坚定地奔向海对岸的泛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