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挣扎不已,难以抉择的存在而言,这是条非常好的退路。
“以前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你确定他不是在表演?”棱镜的声音靠近了许多,但还是没走到意识体状态下足够看清她长相的距离。
“我很确定。”
两名首脑都陷入沉默,这得到答案之前的数秒时间最为难熬。
石让不断把意识抽离身体,去判断是否要重新装备上【超速再生】,他担心自己会真的被那芯片彻底侵占。但戏必须演全套,务必营造一种“他一靠近主机就情况恶化”的假象,否则阿飘很可能判断出些什么。
这或许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三秒,石让开始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五秒,他再也感受不到身下的轮椅,失去了对躯体的概念,彻底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七秒,黑暗从意识深处席卷而来,随之蔓延的是恐惧,再也见不到她的恐惧......
棱镜退让了。
“那就先把他安置在实验室西面那栋楼里吧,你平常也住那儿不是么?看看他的状况能否好转,再想办法确定这种异常来源何处。提取的事情......等应付完联盟的军队再说吧。”
阿飘自上而下望着石让的头顶看了几秒,才才把手重新搭在轮椅把手上,“也行。联盟的军队应该还要好一阵子才到?”
“应该不久了,到时候还需要你出马。”
阿飘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推着石让转了个圈,离开这座可怕的实验室。
石让迫不及待重新装备上超速再生,在能力作用下重新抢回自己的身体。
他保持着这个相当不舒服的瘫坐姿势回到地面,去往棱镜所说的那栋西侧楼。晨昏交际时分的风微凉,天边的微光透过眼帘,仿佛是生命的光彩注入灵魂。
他又活过了一天。
把他送到房间,扶到床上的事情都是阿飘亲自办的。
离开之前,它在房间入口处望着“昏睡”的石让,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天知道它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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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让再一次险死还生时,第二区和第三区的边境处。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着夜幕降临时分靠近了边境河道,悄无声息地滑下堤坝,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边境卫兵很快循着水声赶来,用强光灯向水面上照射,又呼喊了对面第三区的士兵,但打着手电沿河搜索,寻找那个偷渡客。
在士兵们调集人手沿河搜索时,河对面的一片荒地上有一道身影伴着稍纵即逝的闪光显现出来。如今肤色黑得简直能融入夜幕的镜子吐了两口河水,埋着腰马不停蹄就往远离边境的地方蹿,只求尽快进入第三区。
偷越边境是个麻烦活儿,但比起来到第二区的边境,已经是相当轻松的部分。
石让说的没错,信息化社会想要隐藏自己太难了,在发达的第二区现金很难花出去,想要坐个长途客车都得刷证件。好不容易打到一个愿意开长途的黑车,镜子掏出大额现金还没来得及付钱,就被那个黑车司机正义凌然地举报了,要不是他跑得快,现在估计已经在警局等着升格会的杀手上门。
等确认已经远离了边境,镜子这才用还有些生疏的能力调整自己的外貌,给自己换了一副第三区的长相,坐在一片树林里歇脚。
“可算是......可算是过来了......”
稍稍休整片刻,镜子便放下一路背负的防水袋,忙不迭从里面取出干燥的衣物换上,动作迅捷,仿佛经过许多次练习。
他的新异常能力说是改变容貌,其实更像是把自己浑身的组织拆成一种可以变色的“泥”。
这种能力可塑性极强,现在的他不止能够改变全身肤色长相等外观,甚至可以把自己的皮肤溶解成泥状物质盖在服装表面,把自己弄得一团漆黑掩盖身形。
可惜这影响不了衣着样式,也无法阻挡水渗入,不然他才不会换装换得熟练到这种地步。
抛开这能力十分瘆人......其实用起来还不错。
“接下来怎么办......你们还在吗,没被水冲走吧?”镜子调整好新衣服和自己脖子衔接的部分,问起身上这堆肉眼不可见的搭车客。迷你人回话不总是那么快,令他总感觉自己在自言自语
“在。”警长短促地回了一声。
石让之前给予的命令实在是太过模糊,只说往北,具体去哪,之后怎么办,要怎么碰面一概不谈。警长出于信任不会过多质疑,但石让这副甩手掌柜的姿态弄得镜子颇为苦恼。镜子可没有他们这么好的心态,头一回被追杀没有经验,这几天睡觉都不踏实,一闭眼就觉得有人拿枪在旁边指着自己。
“石让说让我们到第十区,他家原本在的云陵市去。”警长说得很慢,似乎也不太拿的定主意。
“他家?”镜子心脏一抽,“你确定这不是石让被控制了让我们过去自投罗网?那儿肯定有会里的人看着!”
“说是到时候会告诉我们怎么走——第十区其实也不错,那里现金花得开,即使我们出手替你解围造成某人受伤,大概也会被解释成用药过量。”警长说完,望向这位代步工具,“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镜子不讲话了。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走吧,先往第三区我们认识的那个省份过去,到了小镇原址,我知道几条羊肠小道可以绕开警方巡逻。”警长感叹道:“真没想到重获自由后回到第三区,会是在这种状况下啊。”
待镜子收拾好湿衣服接着上路,警长回到了对方的口袋里,安抚那些对外界情况不那么知情的大块头国民们。
他一落到衣兜就看见杰克眼泪汪汪地独自坐着。
如果说有哪些成员警长最放心不下,除了失踪的迷你作战队的父母们,就是这个孩子了。
原生的迷你人们思维简单,不知未来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成年人们则有自己的办法应对压力,可杰克没有同体型玩得来的同伴,融入不进任何群体,经历这么多变故还时常被忽略,警长很担心他的心理健康。
“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看到警长下来,杰克问,“石让也不见了,住的大房子也没有了,我们到底要到哪去?”
“总会有办法的,孩子。”警长以渺小的身躯承诺道,“我相信不久之后,所有人一定就能正常回去上学、生活了。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而非异常的身份。”
“不久究竟是多久?”
这个问题令警长一时语塞,只得避开它,“只要我们加倍努力,它来得就会越来越早。”
说完话,警长就找了个借口离开衣兜,爬回到镜子的肩头,找到一处清静地方坐下。
第三区今天的夜晚很暗,方便他们行动,也许很快能找到一辆车来代步。警长想了一会儿王国里外的各种事务,发觉自己在盯着天空发呆,仿佛试图从那些晦暗的云层后面找到什么隐秘。
他知道自己不能闲下来,一旦放慢速度,那些烦扰的思绪就会追上他。
其实在他心底,也埋藏着和其他人同样的恐惧和不安。
他们的未来究竟是否还有希望,全都维系在石让身上。
不知不觉中,这些期盼把石让高举到了神明般的地位,警长向石让祈祷的次数甚至多于祈求任何其他神明的次数。
他们这些逃亡者也颇像是踏着苦行之路的信徒,除了相信并且执行命令外,别无杂念。
你一定要顺利从升格会那儿逃出来啊,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