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令旁听席上的斯嘉丽抖了下眉毛，不少精力充沛的听众也发出低声感叹。
这可不是能常在公投会议上听到的内容。
在疲惫和对胜利的极度渴望下，代表们将一些不那么体面，却更真实的话都抛了出来。
诺威尔也被对方的直白惊到，原本准备好的腹稿派不上用场，避开这个问题又显得心虚，过了片刻才对此做出回应，“升格会作为敌对势力的威胁程度不容小觑，想想看我们能取得的成果，再想想所谓的失败的代价——不过一次失败的远行军。如果情报未能抵达，士兵们根本不会接敌，物理部门负担得起这些燃油损耗。”
“做出这个决定的不是物理部门，是你们的秘密团体，而代价却要联盟来支付。”至理会的代表紧咬住诺威尔不放，“这是原则问题，不论出于什么原因，绝不能开任何一个首例——以少数教团来操纵整个联盟的行动，这违背了我们最基本的......”
“历史上联盟少有过诸多教团的大团结，如果我们能拧成一股绳，联盟能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诺威尔脱口而出。
此话犹如一颗投石掷入湖水，在会场内炸起一片窃窃私语，连大主教都微微蹙眉，同身旁的助手低声交流了些什么。
诺威尔意识到自己失言，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但还是迅速恢复了镇定。
旁听席上的斯嘉丽轻笑一声：“要想让这些政客说点实话可真不容易。”
每个政治家都有野心，但和在大区官方政治场上不一样的是，这些东西是不能放到联盟的公投会议上来讲的。
诺威尔的口号听着光明宏伟，实际上无异于承认了“通过这次行动来赌一场胜利，让自己争取到多数票彻底控制公投”的打算。
把联盟变成一言堂的想法哪怕许多教团心里都有，终究也是大逆不道的话题，更别提在公投大会上直接说出来了。
至理会的代表这才放下手里的话筒，将其置于桌面放稳，双手摁在台面边缘，“你是否承认，你和你背后的那个内部团体，打算借此控制整个联盟？”
“这是一场就是否继续让军队执行任务的公投，不是审判大会。”诺威尔提高警惕，没有跳进这个陷阱。
至理会的代表并不对此失望，反倒缓缓直起身子，环顾了一圈嘈杂的旁听席，转回自己的对手时，才露出胜券在握的姿态，“既然这是联盟的军队，不如我们投票表决如何？”
好一记直刺弱点的致命攻击。
斯嘉丽虽然不太愿意牵扯到政治话题里，但她也看懂了眼前明朗的局势。
讲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接下来赞同意这支军队继续执行诺威尔及其盟友下达的计划，无异于声援这个野心家。这样一来，哪怕是诺威尔所领导的“真理至上教团”的盟友，也要掂量一下风险、利益等诸多问题，决定是否要和这个教团划清界限了。
被这番话一戳，本就因为连续演讲有些精力不足的诺威尔乱了阵脚，虽然没有放弃，但剩下的言论也失去了那般正当感——至少在听众耳朵里都变了味儿。
斯嘉丽打着哈欠，没心思再听台上的负隅顽抗和胡搅蛮缠。
哪怕诺威尔和他背后的教团派系是推动新世界结社成为友好组织的主要力量，也算是她半个上级，但她本来就不喜欢搞这些情报工作，懒得介入。
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去打升格会的事情就要告吹了？
斯嘉丽正想着，一摸口袋，发现有人给自己的手机发信息。
这次她记得上面这个“安吉”是谁了，毕竟这次就是来给对方擦屁股的。
【长官，最新情报传递到公投会议这里了吗？】
【你放出来了啊。】斯嘉丽咔哒咔哒点着手机按键，【你说那两个间谍？这事儿我知道了，但没必要搬上会议，这里吵得正欢呢。】
【是“猎鹿人”那边的情报，“猎鹿人”传回了升格会总部的位置信息！我几个小时前就听到稽查部门收到线报了，他们没有上报给灵视部门吗？】
斯嘉丽啧了一声，闻到了政治阴谋的臭味儿。
约翰向她比了个询问的手势。
“讨人厌的小把戏。”斯嘉丽没多解释，反正约翰会懂的。
公投会议期间，内部信息是相对独立的，能否把一些重要信息在必要的时候及时送过来，也会影响投票结果。
操纵这条信息流，也是个有门道的办法。
那队稽查趁着接管情报工作的当头，封锁了信息，故意延迟上报，来干扰会议。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文书工作......
斯嘉丽讨厌政治，她知道被卷进去多半没好下场，但站在联盟的角度考虑，对升格会出重拳肯定是一件大好事。
她效忠的是联盟，又不是至理会。
就把这个信息传过去好了。
她点了一阵子实体键盘，咔一声摁下发送键：
【你这是躲在哪儿偷偷给我传信呢？赶紧回去，等会儿叫人发现了会吃处分的。】
随后，斯嘉丽起身，约翰虽没太想明白，但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绕过旁听席，一路来到最靠近会议中场入口的地方，被主教团的特工拦下。
“我是灵视部门对友好组织情报组的领导，我有重要信息要上报给大主教。”斯嘉丽拿出口袋里皱巴巴的证件，开始走流程。
几分钟后，大主教的助手核实完消息，走上主席台，俯身向大主教耳语一番。
大主教望着场内仍在继续追击的至理会代表和负隅顽抗的诺威尔，陷入沉思。
升格会的总部位置暴露，意味着这场军事行动确实预见了战机，诺威尔和他背后的势力集团赌对了。
但至理会的人说的也没错，私自调动联盟的军事力量，是原则问题。
这条消息公布出去会引发什么结果，大主教非常清楚。
这会逆转局势，会把一群野心家变成“掌握先机”的能人，推上名誉和权势的高峰，会打击那些保守但忠诚的教团，让它们对原则的坚持变成笑话。
如果不说，直接推动公投......军队就会被撤回。等到消息公开，经过各种环节，再走正常流程派出军队，对于一场战争而言就晚了。
敌人是升格会，是一个威胁实体组成的组织，是人类的心头大患......
经历了一番挣扎，大主教举起木槌，敲了下去。
“全场肃静。”
辩论停止，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主席台。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灵视部门传来的讯息。新世界结社通过被俘虏的通讯员传回了一条重要情报，他们已经确定升格会大本营的精确位置，并破解了掩盖那里方位的谜团......”
场内代表们的神色骤变，希望的曙光忽然临到诺威尔的身上，而那位至理会的代表，则如遭雷击说不出话来。
十分钟后，公投开始，又迅速结束。
【赞同42:反对5:弃权61】
泛大陆联盟批准了对升格会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