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8月7日,管理局的运输车队正在陆墙以东经历惊心动魄的艰难突围时,一场会议在泛大陆联盟的第一要塞召开。
会议从上午开始,一直开到了晚上也未能得出结果,直到第二天清晨,仍在继续。
这算是联盟历史上相当特殊的一次公投会议,它的召开速度几乎赶上曾经决定和管理局统筹陆上隔离墙方案的那次会议,而另一个特殊点则在于......会场秩序。
“这是以权谋私!”
“联盟的军事力量不是你们的私兵!”
“没有哪场战争是得等着后方开完会才打起来的,战机不容延误!”
斯嘉丽和约翰结伴进入会场时,伴着昏暗迎面扑来的就是这样的争吵。
哪怕这两位都是第一回来到会议现场,也觉得这里的嘈杂不同寻常。
嗡嗡的交谈在会场上空闯荡,旁听席和发言区的言语不时为其注入新的活力,躁动和焦虑之情感染着更多人加入其中。
主席台上的大主教已经敲了好多次木槌示意保持讨论秩序,但下方席位上的各个教团代表没一个遵守发言条例的。
大荧幕上的“是否该就新世界结社遇袭一事针对升格会展开军事调动”的议题投票更是挂着三个零蛋。
“还没吵完啊?我还以为迟了一整天到能直接拿着结果走人呢......”
斯嘉丽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后便翘起二郎腿。
她的座位在外围的听众席上,灯光遮住了这不雅的动作,而会场中间的争吵,基本吸引了全场目光,也没人会来关注斯嘉丽的仪态问题。
作为“对新世界结社情报组”的甩手掌柜,斯嘉丽是没兴趣参会的。
她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只有一个——安吉因为情报小组里渗透进了间谍,现在也要接受调查。为了避嫌,不得不让斯嘉丽作为代表出席。
“说起来,间谍排查出来没有?”斯嘉丽问。
约翰把脑袋凑过去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查到了,还不止一个——一个管理局的,一个升格会的。升格会的那个在审讯中大脑损毁死亡了。”
斯嘉丽对此并不意外,她负责新世界结社的情报工作之后了解到了很多高级机密,知道升格会就是这种尿性,线人一被限制就灭口。
至于间谍特别多,这属于正常现象,联盟家大业大,这么多人里怎么可能不混进间谍?
“管理局的那个怎么说,等着交换人质?”
“应该是。”
他们聊了一阵,继续听场上各个教团的代表吵架。
这样一场严肃的会议闹成这般场面并不罕见。
泛大陆联盟拥有可以自封为异常世界老大哥的绝对自信:军事力量雄厚、官方关系紧密、行动基地众多、规模庞大、科技实力强悍。
然而一个组织必然有其缺点,诸如内部架构过于复杂导致效率下降倒还是其次,联盟最严重的一个隐患人人皆知——内部不团结。
就算是把一百零八个人凑到一起组织一个项目,都会闹得鸡犬不宁,遑论一百零八个各有自己内部架构的教团组织。平时把这些教团分成保守中立激进三派都是粗糙,实际上其中的派系分别和教团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是一团没人能理清的烂账。
历史上联盟曾出现过接连五次公投都未能顺利进行投票的会议,导致联盟陷入了长时间的举棋不定,付出了重大代价。
后来又为此开了一次会,对公投的具体流程做了限制,才算是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
若是内部出现激烈矛盾,虽然还是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嘈杂混乱的辩论赛,但对于参会者们,则是一次难度更高的考验——某种意义上还提升了会议质量。
自打公约调整以来,再没有出现过没能完成投票的情况。
办法很简单,按照新规定,公投结束之前所有代表不得离开会场,在投出一个结果之前也不能给他们提供任何白水之外的饮食,更不能上厕所,否则视为弃权。
这是个充满联盟行动风格的调整。
投不出结果?达成不了一致?那就都别走了。
这场会议到如今已经持续了将近24个小时,开始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
所有的口水仗都早已结束,只剩下几位早有准备的代表摆出演讲的架势,无视竞争对手的声音自顾自说着话,导致根本没人能听清完整内容。
见状,台上的大主教看了眼秒表,派人掐了全体参会者的麦克风,发言区的声音一停,旁听席的嗡嗡声也迅速止息,寂静顿时传遍会场。
聚光灯集中到主席台上。
同样一晚上没睡,断断续续听完了这场折磨人的会议的大主教无力地敲了两下木槌。
这次可算有人停下来听讲了。
“请代表们依次发言,否则就进行3小时的辩论会,再做公投尝试。”
那些还在不甘心摆弄麦克风的演讲家这才消停了。既是累了,也是闻到了胜利的气息——如果你的对手都被膀胱和困意折磨得筋疲力尽,神志不清,大概率没心思再反对你的意见。
接下来就是总决赛了。
发言灯从会场右侧亮起,那位根本就没落座的代表仿佛一名进入独唱环节的歌手,以惊人的精力把桌面话筒一扯提到嘴边:
“我再重申一遍,物理部门,尤其是物理部门麾下以军队形式组织的部队,不管原因如何,必须要在公投之后才能调动——诺威尔,你身为直属指挥官兼联盟准将,这是违规调动联盟军队!这是赤裸裸的犯罪行为!”
“这些大领导嗓子真好啊,讲了这么久都不哑,我听得都累。”旁听席上的斯嘉丽从约翰手里接过微型单筒望远镜,调整一下才看清那代表面前的名牌,“至理会?我记得他们不是专门负责训练物理部门特工的战斗狂吗?虽然是保守派,但打仗还不乐意了?”
刚才场内乱糟糟的,约翰其实也没搞懂事情的来龙去脉,便用同样困惑的音节回了一声。
场内的另一盏发言灯亮起,把对话权交给会场中间“真理至上教团”的代表诺威尔。他是坚持到现在的演说家之一,一直等待着这个一对一辩论的机会到来。
随着灯光笼罩住他,诺威尔微微倾身向前,仍然保持着相当从容的姿态。
“除了作为物理部门的长官外,我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军队将领。面对一个千载难逢的打击升格会的机会,一个优秀的将军绝不会因为程序延误战机。
“调动军队需要时间,但时机不会停在原地等程序运行完成,这是经过一场完善的军事指挥会议的谨慎决定。如果我们按照程序等待公投,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士兵们才会收拾好行囊,踏上征途——看看现在,他们已经靠近陆地隔离墙,准备奔赴战场了!
“时间,我们曾经因为时间错失了多少胜利?如果你要我为此承担责任,我愿意负责,届时若是我的决定导致了战败,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作为对他这番话的肯定,那些教团内有物理部门高层的代表纷纷拍下投票灯,以一片迅速铺开的蓝光作为响应。他们脸上颇有种即将解脱的轻松。
虽然公投计票没开始,但势气不能落。
会场右侧,至理会的代表分毫不退。
“你能负什么责任?被派出去的是联盟的士兵,是那些根本不知道他们有个先斩后奏的上级的英勇战士!
“我要指控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所有参与了这场‘秘密军事会议’的人!
“你们掌握了敌人的多少情报?你们有多少对战况的了解?你们仅仅有一个处境不明的通讯员,而这个人能否活着传回敌方位置尚是个未知数!
“你们对新世界结社的倾向性和对他们所提供的优待超出了常理,你们是在拿联盟的军队作为筹码,去赌你们能否凭此战功成名就,统领多数票席位,然后控制整个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