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事,他已经活了......多少年来着?满一百二了吗?
寿命只是个数字,他好久没算过了。
车队的末尾消失在沙尘尽头,渐暗的视野中,隐隐有道人影自远方向他走来。
是死神?还是某个他记不清但应该有的有关死亡的异常项目?
当那人走近,台风喉咙里涌上一股笑意。
这死神怎么长得跟十二号一个样。
都是成天绷着个冷脸,一副目无尊长的样子——那牛仔造型多半也是学他的,为了不与后辈一般见识,台风把自己的帽子换成了贝雷帽。
也不知道刚才战斗中帽子飞哪去了......
那个“十二号议员”走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直接灌进了台风嘴里。
不老泉入口,台风年轻的容貌瞬间伴着汹涌的生命力回归,泉水仿佛替代了他的血液,重启了他这部机器。台风抓住那个玻璃瓶,仰头一饮而尽,待所有泉水都渗入躯体,这才来得及感叹,“现在的异常还会送不老泉的?”
“七号让我给你一拳,最好再补上几脚,但我不打老人。”S12-吹笛人压低牛仔帽的帽檐,遮住自己的双眼,“你差点把计划毁了。”
台风之前超负荷使用能力,即使补充了不老泉,仍然有些脱力感,他甚至怀疑自己记忆出问题了,或者中了某种认知危害,但不老泉确实是真货没错。他把玻璃瓶推回去,“什么计划?”
最重要的是,十二号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个议员同时出现在陆墙以东,一号要是知道不得气疯了?
......等会儿,如果这小子知道他在这儿,肯定是早就到附近了,刚才怎么不带着护卫过来支援?
“运输失败,升格会夺走所有收容物之后的行动计划。”
台风拍了下腰侧,但没找到通讯器,应该是他俯冲的时候从腰带上掉下去,顺手碾碎了,“有这种计划怎么不早说?”
“先把模因解药打了,我再跟你解释。”吹笛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好似目镜的东西递来。
台风把那目镜往眼睛上一摁,眼前炸开一阵强光,尖锐的刺痛感渗入脑海。他抱怨着将设备丢回去,五感上笼罩的一层布仿佛这才被卸去。
车队方向有几名警卫兵开着车回来接他,正远远朝他喊话。
他们表情寻常,脸上也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但嘴里发出的尽是些胡言乱语,打了模因解药的台风能理解含义,但这之中毫无疑问存在异常。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去,这里不用你们!”
台风喊完话,终于有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车队里传播的模因污染?”
“前几天给你空投的那批物资的合金板、口粮袋、医药包乃至枪械外壳,几乎所有东西上都蚀刻了危害图像,那是一种可以通过多种途径传播的模因污染。如果升格会把它们拉回去,等感染人数足够多,污染就会全面爆发,导致他们内部遭受严重损害——应该能配合那些收容物制造不小的混乱,方便后续行动。”吹笛人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你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除了突围成功,员工全灭就是你们的备选方案?为了让模因危害能更顺利传播,你们隐瞒了这件事,然后看着我和我的人在这儿拼死一战,就等着升格会的人上钩?”
台风没等到答案,他望向车队来时的方位,想到一路上的那些死亡......
是啊,在管理局里,为了达到战略目标,没有代价是不可牺牲的。
这正是一号惯常的做法。
台风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反倒有些欣喜。
可别指望他会对此感到抱歉。
他是议员,议员都是很自私的家伙,所以他一点不觉得没有牺牲自己的下属们,从而干扰了一号的大计划是错的。
车队里的所有人都是好样的,身为小小的棋子,直接跳起来给了两边下棋的人每人一下子。
“你们这些玩阴谋的,心真脏。”
“还有件事——你有没有给‘女巫团’的一号机发什么消息?”
“什么?”台风第一反应是自己又中套了。
“一号机的飞行员称收到了你的指示才发动攻击,发的还是语音——别找了,你通讯器的残骸我刚才都瞧见了——这消息是你发的吗?误触串线了?”吹笛人把音频播放给他听。
那语音里几乎全是呼呼风声,能分辨出几个字都算是总站的语音识别功能厉害。
【启......大型稳定锚......近......异常......头......打】
虽然缺了很多单词,听起来更是一塌糊涂,但台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花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这句话拼了起来。
“可能吧,我最后应该是挂着和E2的通讯,后面信号断了我就没看了。”
“你自己说没说都不知道?”
“我反正是什么都说过了,如果你要找人证......去地上捡起来拼吧。”台风怎么可能记得清自己决定死战之后嘴里飙出了多少垃圾话,他当时觉得反正马上要死了,不骂几句就亏了,把埋在心底的事儿全对沙尘暴吐了个遍,“通讯器什么时候掉的我都不知道。反正结果就这样,一号要公投我也认。”
“你跟着支援部队回去,这里接下来由我接手。”吹笛人放弃了对牛弹琴,收起通讯器。
“你不跟着撤——哦,我懂了,又有阴谋是吧?那我不掺和了。”
台风没给这小子再说话的机会,区区三四十岁的小辈,资历浅就受着。他比了个“交给你了”的手势,双手枕在脑后,朝车队方向走去。
在被清算之前,他要去跟会把自己当功臣而不是罪人的战友们再多呆一会儿。
台风的背影消失在烟尘中。
从那个方向,远远传来口哨声,断断续续吹出一个忧伤的小调,音律随风远去。
吹笛人调整了下头顶的牛仔帽,没去评判这位前辈。备用计划是搞砸了没错,但主要计划倒是成功了,结果已定,再翻旧账讨论“如果十号当时死了会怎么样”没意义,紧跟着结果延伸出新的方案和新的变化便是。
没准还能有特别惊喜。
至少车队保住了,还摘掉了敌人的一个核心战斗力,若是以此为根基......
正想着如何吃掉升格会方面的更多棋子,他的通讯器收到一句特定的暗号——他麾下的间谍里有人传来消息了。
吹笛人手下除了管理局的情报部门,还有许许多多只潜伏在社会各界,藏在各个组织里的“鼹鼠”。
现在给他发信的这只“鼹鼠”是潜藏在泛大陆联盟里的管理局间谍,那人渗透进了泛大陆联盟的对内稽查部门,还当了领导,如今价值倍增,直接和吹笛人进行单向联络。
不知道对方这次又带来了什么重要情报。
是有关新世界结社的吗?
吹笛人取出特定的联络装置,逐个解码密语,长久咀嚼了一番所得到的几个单词后,终于品出了其下藏着的重大含义。
“联盟里有势力在未经总教团会议许可的情况下调动了大量军事单位,朝着陆墙东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