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战斗机从天空中直刺而下。
过载的重力令视野模糊,但江眉明白,这才是保命的关键。
无数被旋风掀起的沙粒裹住了视野,天地顿时变作土黄色,本就部件受损的战机不断发出警报。
仪器已经故障,不知地面方向,不知机头朝向,一切都只能依靠江眉身为飞行员的直觉,以及对那些辅助仪器还有这台战斗机的熟悉。
视野边缘被重力挤压的黑暗不断扩散,但现实稳定锚终于开始发威。
现实场以战斗机为圆心扩展开来,所到之处一切异常因素悉数终止。旋风被排开,维持在扬尘状态的沙土伴着战机一同急速坠落,在嘟嘟嘟不断重复的姿态告警中,江眉拉起操纵杆。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台风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东西突破了自己制造的风圈,听到呼啸声从头顶靠近,他下意识抬手还击,但气流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下一刻,交战区的所有沙尘全都坠落在地。
那架伤痕累累的战斗机从风暴中现身。
即将撞地的最后一刻,它在离地不到十米的位置重掌动力爬升,近乎从交战众人头顶擦过。只要抬头就能将这天上来客机身上每一点破损细节,每一处被残渣擦出的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实场的范围在此刻扩展到了极限,一瞬间,附近所有的异常能力全都熄了火。
疾风骤停,敌方领头的现实扭曲者的手势和拍照姿态再无区别,那个能扔出音速投石的青年刚脱手的石头无力地垂落下去,啪嗒落地。甚至于台风体内的不老泉都受到干扰,虚弱感瞬间遍及全身。
是现实稳定锚。
仰望着从上方划过的战斗机,台风只恨自己手里没有一个扩音大喇叭。他明明都这么费劲地阻止空中部队发动突击了,怎么又有人下来了?
“谁让你们打的——”
他眼前已经浮现这架战斗机坠毁的模样。
战斗机的机炮瞄准了跃升者部队的方向,即将射击,而那个幸运星作为敌人的盾牌和进攻核心,正站在路线上。
台风的呐喊被推进器的噪音盖过,机炮开火。
哪怕失去了作为最大依仗的异常能力,这些跃升者面对近在眼前的空袭也没有多少畏惧。他们不是第一次受到现实稳定锚压制,很清楚只要有哪怕一点不在稳定场内的东西作为“脱险媒介”,幸运星的能力就会保护所有人周全。
领头的现实扭曲者转向幸运星这张王牌,可余光却瞄见乘着飞毯盘旋的两个跃升者从远处当头摔下。
双方间距,目测有五十多米。
霎时间,领队像失聪了似的,再也听不进其他动静。
他见证了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一幕。
现实稳定锚的作用范围可能会很大没错,但范围越大,设备越笨重,对“现实”的消耗更是指数倍增,要么就得用海量稳定锚组成一个包围圈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敌人明明只有一架空间紧张的战斗机啊!
旁边的幸运星没有做出这么复杂的分析,她不怕。
她经历过比这危险数倍的情况,总能以各种她都无法领会的好运气毫发无伤将其化解。
没错的,这架战斗机也会和之前那些一样,因为不可思议的故障或意外,被她护身的好运弹开,摧毁殆尽。
可是,为什么......
数秒前,她有一种心脏被人攥住的不祥预感,好像被什么东西从空中,从大气层俯瞰着盯上。
紧接着,她体内迸发出了全新的力量。
她似乎变得更强了,好像世间的因果都在面前清晰,所有线条都为她服务,等候着她来主动,而非像以前一样被动地操纵因果。
这种奇妙的体会,简直和她“质变”时一模一样——
当她按部就班摧毁会里收集过来的异常物品,当她的好运从保护自身扩展到保护周身的所有人的时候,老师第一次给了她一个拥抱。那意味着她不再是从管理局救出来的危险的异常项目,而是一张王牌,升格会的幸运星。
然而她还没能深入体会这种新的奇妙,现实场就伴着那钢铁巨兽从沙暴中直扑过来。
战斗机体积庞大,势不可挡,从天空之中当头压下,两侧的机炮蓄势待发。驾驶舱的玻璃被刮花了,看不清里面驾驶员和后座火控手头盔下的表情。
幸运星所感受到的,和以前被笼罩于现实稳定锚时不一样。
那种现实会迅速被蕴含着异常的“正常”消化,会给她一种好似生病的感觉,可是现在......
她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近乎呆滞地望着那金属巨兽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