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跨到外界潮湿闷热的水汽转眼裹住他全身，仿佛他浑身起了汗，他还闻到腐殖质散发出来的厚重气味。
渐渐适应了外界的光线后，绿意涌入视野。
根据总站的定位，他判断自己当前的位置在十二区中西部，距离边境已经有数百公里。
教科书和网络百科都说第十一区和十二区是沙漠地带，少有的可耕种土地都是罕见的绿洲。
对于为什么要把这片贫瘠之地隔离出去，公开的解释是——资源的匮乏导致了这里的政权动荡，治安极度恶劣，各大区的援助根本无法帮助这里建立正常的国家秩序，无奈做出了这个选择。
可是如今站在陆墙东面亲眼一看，石让就知道这些全是谎言。
他正站在一条几乎被丛林吞没的公路中。
附近的树木仿佛有通天之高，藤蔓横贯，树冠密集到一丝阳光都投不进来，林中形同黑夜。在这些大树的掩盖下，则是一片属于自然的王国。成团的蚊虫如黑云腾飞，脚下的腐殖质稍一用力就会踩出积水。此地无比嘈杂，虫鸣鸟叫永不间断，无处不在驱赶已经被文明社会惯坏的人类。
车辆停在丛林边缘，阿飘颇为贴心地在石让身边用现实扭曲隔开一片无虫的空间——其他正在整备的人倒是沾了他的光。
石让从树木稀疏处向外看，窥见被绿色覆盖的连绵山脉，在山峰顶部，不同种类的树木无视种属和气候差异分散生长着。
繁茂、生机勃勃的绿色好像一片海吞没了一切。
但是根据洋流还有季风，大陆东面确实是沙漠气候才对，除非......
“这是异常？”石让难以想象能扩展到这种程度的异常得强大到什么地步，“这就是隔离墙建立的原因？为了把它拦在外面？”
“这里可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子。”阿飘在旁边解释道：“当年管理局搞砸了一个异常的收容，结果它的影响不断扩散，最后覆盖了整片大陆的东面，所以他们不得不建起隔离墙来阻止这里的东西出来出来。”
“这怎么可能封锁得住消息？靠近隔离墙的地方有城市，还有一些‘小国’，上千万人口都生活在隔离墙一带。就算隔离墙附近还维持着正常的沙漠环境，但这片丛林这么扎眼，他们肯定是能看到的。”石让脑中闪过一连串有关隔离墙东面政权之间战乱的新闻报道。
“他们根本没必要管。隔离墙一带还有广袤的沙漠，有闲心跨过去的人才能看到这般景象，但谁有闲工夫往这儿跑？就我所知倒是有一些小村落在腹地坚持，但也不剩多少了。隔离墙附近的人类自己就有数不清的麻烦等待解决，成天打仗，活下去都成问题。况且这片绿色会传播认知危害——除非真的打算当野人，否则在这儿是活不下去的。”
阿飘解释道。
“除了大本营那儿会里重建了城市，维持了秩序，否则离开了隔离墙，基本是完全的野生环境。”
石让望过这片熙熙攘攘的绿意，的确没有从中找到任何文明残存的痕迹。
脚下的这条公路还能维系形态供车行驶，或许是靠着填满开裂路面的那些黄沙。
这些沙子似乎能够阻隔丛林生长。
没有现代社会的产业链，没有足够的工农基础，大量的人口只能挤在“正常”的沙漠地带。这片绿色看着富饶，但并不安全，在这儿生活绝对相当艰难。
镜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吗......？
难怪管理局需要派出10号议员“台风”来主持这里的收容工作，能在这种远离文明，与世隔绝的地方维持一个设施已是极限。撑到了现在才决定放弃设施，把所有收容物迁移回去，实在是奇迹。
有“植物会传播认知危害”的限制，升格会是如何确定设施方位的就能理解了，只要找到绿洲中的沙漠，挨个搜索即可。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攻打这片丛林？”石让把视野转向另一侧，看着升格会的人开始整备武装。他们把袖口裤脚全都扎紧，换上了丛林迷彩服。这不像是要对付野生动物的打扮。
而那辆囚车，则在拥挤的林间艰难掉头，朝着西面他们来时的方向离去。
阿飘笑道：“前面不远处就有座山谷，那里很方便行车，有人等着接应我们——可能差不多要花上一天才能到，这林子里很难走。”
石让简单应下，心里却暗道一声不好。
他虽然不知道车队当前的具体位置，但车队当前正在穿过第十二区的腹地。
这正是最危险的路段，接应的部队未至，车队却深处敌人的地盘。
无人的山谷是不会有车辆接应的，阿飘大概率也不是只为了换车才带队往那里去。
石让倾向于那里是升格会的根据地之一，没准正是他们埋伏车队的设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