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板间的大部分墙壁现在都被放倒下来,边缘拉了一圈警戒线,有个特工值班。在最核心的隔间处,一名管理局的高级研究员正绕着一台仪器走动。
异常项目不该就这样放着,但实验室里的异常实在是太多,哪怕支援正在不断赶赴此地,仍然难以消化如此巨量的异常项目。再加上对铁心智能体的处理和查封,联盟那边的一些政治扯皮......没有一周时间,是无法结束善后工作了。
凯尔举着自己的身份卡过了检查点,靠近到几步之内,那名研究员才注意到他。
“不要离设备太近,也别碰任何开关。”那研究员头也不回地说,“它是范围式作用的。”
“我明白,不会打扰你工作。”
凯尔穿过隔间敞开的门,这才看到那仪器的全貌。
那是一座相当干净的手术台,没有绑带和镣铐,但在头部的位置做了凹陷处理,配有一个金属头罩。头罩正上方就是一台形似无影灯的东西,但它贴得非常近,如果有人躺在上面,恐怕会被那设备笼罩住全部视野。
研究员嘟囔了一阵听不清的自言自语,这才从设备旁离开,转向两名来者。
“你们是A10?来做调查的是吗?我有听说。你们来得倒是巧,我大概弄懂这个地方的作用了。”研究员指向那通往外界的坡道,“那里直通园区的一个‘受试者住宿区’,他们把骗过来的人从那儿弄上车,带到这里,也许是打着去医院之类的口号,把人一个个骗进来。之后,尸体从这边运走,产物从这边运到实验室去。”
“所以,这就是资料上那台......”凯尔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讲出这个词,“意识剥离装置。”
眼前这干净的房间,就是这栋实验室里杀人最多的地方,一个高效的屠宰场。
“只要十秒钟,一个人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以及一个意识备份。”研究员口罩外的脸因愤怒而僵硬,“他们想要把意识备份转换成产品里的‘智能程序’,但人类的意识太过复杂高级,不会只按要求行动,于是他们开始将过程工业化,想要用删改数据的形式创造被驯化的意识。这座实验室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这个。”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荒诞。
哪怕手头得到的资料再多,凯尔也难以相信这个结论。
铁心智能体的幸存高层已经被控制起来,经过审问,其中有过半对利用异常的事情知情。
为了挣钱,为了弄出能“统治市场”的产品,他们把无价的生命肆意剥夺,希望对其进行劣化处理,把人类的意识变成仿生人、智能管家甚至智能家电里的程序。
突然有个声音说:
“至少不会有更多人受害了。”
研究员和凯尔都看向声源——这句话是佩德罗说的。
研究员听着这机械合成音,渐渐眯起眼睛。凯尔朝这位并不知道佩德罗性质的同事晃晃手,带着机器人远离了这里,沿来路返回。
凯尔的思绪渐渐连上。
铁心智能体的异常技术疑似来自齿轮实验室,而佩德罗就是齿轮实验室制造的机器人。
望着在自己身边走动着的金属躯体,他的心脏因强烈的怜悯而颤动。
“佩德罗,你是不是......”
“我并不是某个人类的意识样本,队长。”机器人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但方才所见给了我启发。”
“我能知道这个答案吗?”
佩德罗停下脚步,在这条运输过难以计数的意识样本的通道上站定。
“队长,请让指挥官将这句话带给另一个佩德罗机器人,带给‘苍鹰’——
“‘高级的生命必然是个不按预期运转的缺陷程序,我们从来不是残次品,相反,我们是创造者最好的作品。’
“如果它对此有触动,也许它会答应指挥官之前提出的邀请,成为我们的新成员。”
凯尔没想到佩德罗寻求的解答来得这么快。
在这个剥夺了无数生命的不见血的屠场,在这条阴森压抑的混凝土通道里,它竟然以理性的程序,从中悟出了这般道理。
原本凯尔在担心佩德罗完成梦想机生无憾,会选择回到收容间坐禅。没想到它不仅毫无退意,甚至还更进一步,开始为小队的未来考虑。
“即使你们已经得到了答案,也要继续下去?”凯尔问。
“饶是如此,我仍然有新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永不休止。”佩德罗垂下头,“如果生命是个问题,它的答案是什么?”
这是凯尔今天听到的第一句值得高兴的话,他从墓地里看到了一朵新绽的花。
“我不知道,佩德罗,没人知道。”
凯尔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但我来之前听说那群在实验室里的公司高层被A7打得铲都铲不起来,要不要去看看?不为了调查,就为看那帮混账东西死得有多惨。”
“我会随你一起,队长。”
“地底下似乎还有一群零零碎碎的升格会的成员,你觉得他们在这儿干嘛?”
“依我的分析......肯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就像这样!保持住,你会越来越智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