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晚7点。
夜幕在第二区降临。
这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快要结束,但对许多人而言,今天他们的命运都被永久改变,而且这变化还未终止。
镜子就是其中之一。
镜子只觉得命运和自己开了个巨大的残酷玩笑。早上他还在烦心怎么在不请外人的情况下给一整栋别墅大扫除。到了下午,他先是被绑架,又被告知自己脑袋里有块芯片,还成了升格会的内鬼。
稀里糊涂地逃了一会儿,迷你人又告诉他“去旅游散心”的石让也出事了。
镜子无论如何都没法把这几件事连在一起,许多年来,他头一回感觉自己的智商不够用。
不管会里放在他脑袋里的芯片到底有什么作用,到底是不是迷你人们所说的那样,随时可能剥夺他的生命,那都是个情绪的稳定闸。现在闸被毁了,镜子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负面情绪冲垮了他的思考能力。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正坐在一处荒郊野岭,头发里缠满细碎的树枝和草叶,胳膊腿上满是蚊子咬出来的包,活像个流浪汉,周围团着一群烟云般的蚊虫。
迷你人们除了在他身上乘挂票,倒是有在帮他对抗蚊虫。
可纵然他们有不少力气大的同伴,面对数倍于己的虫子还是有心无力。这场攻防保卫战以一个战略相持在镜子的皮肤上继续了下去,他偶尔伸手挠一下胳膊,就会听到一阵“你打乱我们阵型了”的嗡嗡抗议。
“你们......就打算这样逃下去吗?”
他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迷你人中耳朵比较尖的那些人听到。
“当然不是。”迷你人们的国王从某片树叶上落下来,飘到镜子头上,又落到他肩头,踩在外套开线的位置。
“那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镜子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笑了一声。逃了大半天,他现在又饥又累,嘴唇开裂,灰头土脸。照这样下去,用不着升格会的人搜捕他,某个注意到他异样肤色长相的第二区公民就会把他给举报了。
迷你人们倒是揣了点物资,那在镜子看来不过是巴掌大的面包,现在也被这群小东西分完了。
还好第二区现在是夏天,不然非得把他冻死在山上。
“我的照片已经用完了,相机胶片就剩几张,银行卡肯定是不能用了,也别指望我现在还会和以前一样伺候你们。”镜子总觉得这番粗鲁的话不像是自己会说的。
他有点怀疑那芯片是被迷你人们弄坏了,不然他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糟糕?
心情灰暗不说,还待人如此粗野......这不像他。
“你被当做叛徒通缉又不是我们害的。”警长说。
“除了你们还有谁?石让出去好几天了,偏偏是在你们绑架我之后通缉我......”镜子越来越响的声音回荡在山里,他越想越气,从地上跳起来,用力一摆朝肩上扫过去,试图把这些小魔鬼通通弄走,“没准就是因为你们把我绑走,还让我烧了房子,会里才把我当成凶手。是你们让我背锅的!”
这样的扫击还伤不到尺度极其微小的迷你人们,他们纷纷扬扬飘落到各处,又重新爬回不断跺脚,来回走动的镜子身上。
警长并没有发怒,毕竟镜子只是在发泄,是个人遭遇这样的变故都受不了。
如他所料,本就筋疲力尽的镜子没多久就停下来,像放弃了似的原地一坐。
被这番吵闹惊起的少数飞鸟盘旋几圈,又纷纷扬扬落回林间巢中。
警长跳到镜子面前的一根草叶上,问道:
“你觉得你的同僚们在动手前听你辩解的概率有多大?他们一确认你在安全屋,就剥夺了你的身体控制权,你觉得他们到来之后会花心思分辨你是被绑架的吗?如果我们没解除你的芯片,升格会的人上门后肯定已经拿着你的人头领赏去了。”
“这都是你们绑架我害的!”镜子反驳。
“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样子?脑子里有个定时炸弹,身不由己地当一条......一个仆人。”警长说,“我以前就很好奇,为什么你像个天生的管家和仆役,明明你算是个复仇者,却一点没有石让的魄力,也从不消沉。抱着报复管理局的借口,只是在日复一日擦桌椅,接送领导......至少现在你像个人了。”
镜子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