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让没法好好休息。
躺在第十区的宾馆房间里,他辗转反侧。
心头的火熄灭了,光辉不再,遗留下一片曾为燃料的悲凉的废墟。
明明是在生活了八年之久的土地上,他却没有家可以回了。
阿飘向他承诺会帮他重建家园,但那掩盖不了它曾被毁灭过一次的事实。
而且打心底,他总觉得伴随着家的焚毁,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又总觉得身上少了些什么,却讲不清楚。
这种困顿的浑噩一直伴随他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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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是被一种闷热混杂着窒息的感觉弄醒的,他撑开一边眼睛,发现英尚的一条胳膊搁在他脖子上。
她睡相不好,尤其是晚上加班很累的时候,会睡得沉,在床上滚来滚去,有一次醒来时甚至头脚原地调了个个儿——石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不把他踹下床的情况下做到这点的。
他轻轻把那条胳膊搬开,望着她头发凌乱的睡脸,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地悄悄戳了戳她的脸颊,偷笑一下,这才下床洗漱。
今天是周末,没必要早起,但他早上要带个团。
参与跑团的几个成员都是第二区的人,他得早起才能对上第二区夜晚的时间。
洗漱、把早饭用的食材从冰箱拿出来、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他走去晒衣服时,身后飘来她趿拉着拖鞋靠近的脚步声。石让把T恤套上衣架,范英尚则整个人挂到他背上,把头搁在他肩上,蹭着他的脸撒娇,不肯挪窝,头发弄得他很痒。
从她发间,他嗅到洗发水的香气。
“我还没洗脸呢。”石让有种幸福的烦恼感。
“我不管。”范英尚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反正今天周末,懒一点又怎么了?”
“我等会儿带团,你想不想扮演个NPC什么的?”
“好啊。”在他又一次去洗衣机里拿衣服的时候,她可算是伸展着手臂挪开了,“有没有很炫酷的角色?”
“一个风格奇特的画家怎么样?能画出诡异世界的那种。”石让把那些跑团术语换成了她更容易理解的东西。哪怕英尚也是个网络通,但不同的圈子之间都是孤岛,有许多概念还是需要解释。
“听着不错。”
她打理起阳台上那些开得旺盛的花草。
石让连里面的一种都叫不出来,在他眼里这些盆栽都一样,都是各种各样的“草”。
“结束之后,咱们去一趟花店怎么样?”范英尚说。
“要再添几盆吗?”
英尚很会打理植物,到了开花的季节,阳台上堪称一座小花园,美不胜收——可是植物太茂盛也不好,家里的阳台都快成热带雨林了,有时候衣服都晒不干。
“挑一盆你也能养的,让你有点参与感。”她笑嘻嘻地放下喷壶和小剪刀,跑进屋里去了,“我来弄早饭吧,还是培根煎蛋吐司?”
“我的那份生一点。”石让朝她喊着,随即走进卧室,去收拾他摊在桌上的从公司带回来的工作资料。
他将手放在最上面那张纸上,意外在它的抬头处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标志——三个齿轮互相嵌套的图案,机构名是“齿轮实验室”。
翻到下一张,档案抬头是“铁心智能体”。
石让难以抑制地继续向下翻着。
“星之子教团”、“黑集会”、“升格会”、“泛大陆联盟”、“异常管理局”......
在最底下,他看到范英尚的照片贴在纸张边角,旁边跟着一个长长的被抹黑的编号。
【CVA-█-████】
一股焦糊味引得他抬起头,望向厨房。
“英尚?”
早餐在煎锅上逐渐焦黑,变成再也无法食用的碳,最终起了火。
范英尚不见了。
石让离开厨房,穿行在卫生间和阳台寻找她的身影,但她不在。
最后,他推门进入她的卧室,赫然发现那是一间空荡荡的毛坯房。
不知怎么回事,地板上起了火。
火焰迅速蔓延过整栋房屋,将一切都淹没在高温和烟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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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惊醒过来。
阳光渗透过窗帘映在身上。
他赤着上身,整个人侧身睡着,一条腿悬在床铺外面——睡相反衬出他并不安详的睡眠。
在这个写满惊吓、沉思和杀戮的夜晚,她竟又出现在了他的梦中。哪怕那后来又转为一个噩梦,也给了石让不少安慰。
他好久没有做梦回忆起他们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