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气太过恶劣,一直到消防车、救护车和警车来了又去,周围都没有聚集起围观的人群。
石让戴着口罩远远看着公职人员们打捞出尸体,确认抢救无效后将人盖布运走。直到市政部门前来竖起围栏,安排维修下水井盖,他才总算回过神来。
命运,究竟是什么东西......?
怀里的水晶球仿佛有千钧重,好像一枚当量极大的定时炸弹,他恨不得立刻将它扔掉,又舍不得它对未来那精准的测算。
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经被决定好的吗?
无论如何介入,如何反抗,都没有作用吗?
一截粗树枝忽然从天而降,砸在了人行道上,被强风推着,滚到了下水井的围栏附近。
“喂,大风天赶紧回去吧!”戴着安全帽给临时围栏做固定的工作人员注意到石让,好心劝道:“当心高空坠物!”
石让这才回过神来,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在口罩里道了声谢,仓促搜了一家酒店,快步离开。
他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手脚,每一步都是被牵引着。
这种感觉糟透了。
要带着水晶球回去从长计议吗?要直接掠夺它吗?
坐在宾馆房间里,面对着床头柜上的异常物品,石让还是难以静下心神。
他用手指敲着膝盖,决定先做解析。
【解析已完成】
【(未命名异常项目)】
【描述:项目呈现为一个水晶球摆件,除底部的制造商记号外没有明确特征。当任一人类在水晶球周边单独入睡时,将会在梦中得到分别对应着“入梦个体近未来会遭遇的事”、“一个特定人物的近况”以及“入梦个体的死亡情况”的预兆。在梦境结束之前,个体将无法被唤醒。】
石让从档案上移开注意力。
总站的锁定只会提供一些基本的特征,许多细节必须测试后才能弄清。
描述里没有提到的东西很多。
比如那位不幸的水晶球前任所有者大野,他所梦到的那位“美女”显然不是他的新女友。
他根本没有去展开下一段恋情的时间,死亡已经在预言被公开后的未来等待着他。
这就是神学研究部报告中提及的“误差”吗?
因为大野想的是一个并不明确的特定对象,错误的认知导致了错误的结果,所以这一段的预言彻底沦为了一场纯粹的梦境?
还有些事情石让想确认——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水晶球能否被同一个人重复使用。
可就算能重复看到预言,也不过是一次次加深印象,彻底沦为这些命运示兆的傀儡罢了。
石让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用也不是,扔也不是。
这才是真正的“恶魔之瓶”啊。
最终,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前去锁上房门,拉好窗帘,遮住外面还算明亮的天色。
石让并不在乎自己的近未来和死法,他只想用这东西找到范英尚。
就算预言再怎么抽象,再怎么怪异,但凡给他一点提示——不管是一组编号、一处收容间的布置、一点建筑特征还是一个人。只要透露出与管理局有关的哪怕一丝线索,他都能锁定她的位置,最终找到她!
石让给镜子和警长提前留言,给自己留出12个小时的入梦空档,旋即着衣上床,躺在了宾馆那有些僵硬的床铺上,随手拽过被子的一角遮住肚脐眼,闭上双眼。
来吧,无名者工坊。
让我看看你们的作品会为我揭示怎样的未来。
在下午入睡不太容易,窗外的风声隔着玻璃清晰可辨,何况石让还特别紧张。他满心焦虑,在床铺上翻来覆去,静不下心。
但渐渐地,他的呼吸趋于平缓,奔波一宿疲惫不堪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
他平躺在床上,一遍遍想着范英尚的面庞,感受床铺被体温烘暖,听到窗外风声渐息。
时间流转,透过窗帘的天光渐渐黯淡。
石让眉头微微一抽。
......我该不会失眠了吧?
他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勇气也摆出来了,万一因为太激动失眠还得重新爬起来再酝酿,总觉得太浪费情感。他遂硬着头皮继续躺着,哪怕越来越清醒,也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