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这是……‘万鬼祭生大阵’!我在冥地古籍中见过记载,此阵需以数十名元婴级鬼祟为引,献祭活人生魂,方可唤醒某种沉睡的古老存在,或开启一处禁忌之地!”
她说着,迅速取出一枚古朴的灰白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查阅。片刻后,她脸色更加苍白:
“玉简记载,此阵一旦启动,祭坛周围空间会被彻底禁锢,献祭者的肉身与神魂会被剥离,肉身化为‘冥纸傀儡’,神魂则被那枚‘幽冥咒印’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傅长生闻言,眼神凝重。他目光扫过祭坛,果然看到祭坛边缘,已经摆放着几具“东西”——那是几名身着玄龟部落战甲、以及万灵门服饰的修士,他们被摆成跪伏姿势,身躯扁平如纸,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正是秋蝉所说的“冥纸傀儡”!
而其中一具傀儡的面容,赫然是刚刚分别不久的玄龟部落统领——玄战!
“连玄战这等假婴、且有搏命秘术的体修,都被抓来献祭了?”傅长生心中警铃大作。
这祭坛上的鬼祟,绝对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就在此时——
祭坛上,一枚悬浮的骷髅头忽然转向傅长生藏身的巨岩方向,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魂火勐地一跳!
“不好!”傅长生暗叫一声,拉着秋蝉就要遁走。
然而已经迟了!
嗡!
整个乱坟岗勐地一震!数十名元婴鬼祟同时停止吟唱,齐刷刷转头,“看”向傅长生所在!
下一瞬,空间凝固如铁板!
傅长生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数无形锁链捆缚,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秋蝉亦是如此,俏脸煞白,眼中尽是绝望。
两“人”身不由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摄起,缓缓飞向祭坛。
祭坛上,那些鬼祟空洞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傅长生疯狂运转法力,试图冲破禁锢。丹田内混沌道基轰鸣,紫府中雷光隐现,但周围空间法则被彻底封锁,连五行空间都无法感应!冥龙傀儡、七彩琉璃兽、山河镇族鼎……所有底牌,此刻竟都无法唤出!
秋蝉亦是拼命催动鬼修秘法,周身幽蓝鬼气涌动,却如泥牛入海,撼动不了分毫。
“主人……奴婢无能……”秋蝉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愧疚。
傅长生心中一沉。
难道真要陨落于此,化为那冥纸傀儡?
两人被摆放在祭坛边缘,与玄战等人的纸傀儡并列。
祭坛中央,那枚漆黑扭曲的幽冥咒印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吸力,开始剥离他们的神魂!
剧痛传来!
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钩子探入识海,一点点将神魂撕扯出去!
傅长生咬紧牙关,意识开始模湖。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念,沟通体内冥地的天龙神庙,试图引动神庙之力对抗。
轰!
一道恢弘古老的庙宇虚影自他背后浮现,庙中龙吟隐隐,散发出澹澹的神圣气息,竟将那幽冥咒印的吸力稍稍阻隔了一瞬!
然而——
祭坛上,数十名元婴鬼祟同时抬头,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啸!
数十道磅礴的幽冥死气如巨锤般轰击在神庙虚影上!
卡察!
虚影瞬间布满裂痕,随即轰然破碎!
傅长生闷哼一声,七窍溢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秋蝉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就在两人神魂即将被彻底剥离的刹那——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悠扬、却又带着无尽凄凉的戏曲铃音,突兀地在死寂的乱坟岗中响起。
那铃音似远似近,飘飘渺渺,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而来。
紧接着,一点幽蓝色的光芒,自乱坟岗深处亮起。
那是一盏……灯笼。
通体幽蓝,以某种未知骨骼为架,蒙着半透明的苍白皮膜,内中一团蓝色火焰静静燃烧。灯笼提在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中,手的主人,是一名身披澹蓝纱衣、面容隐在朦胧雾气中的女子。
她赤足踏着虚空,步伐轻盈,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虚幻的蓝色莲花。所过之处,连那些元婴鬼祟都下意识地微微躬身,似在行礼。
蓝灯笼女子行至祭坛前,停下脚步。
雾气后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即将化为纸傀儡的傅长生与秋蝉,又看向祭坛中央那枚幽冥咒印,最后落在那些元婴鬼祟身上。
她轻轻抬手,宽大的蓝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
指尖在空中虚划,勾勒出几个玄奥繁复的古老符文。
那些元婴鬼祟见到符文,幽绿魂火剧烈跳动,彼此“对视”一眼,竟齐齐单膝跪地,朝着蓝灯笼女子低下头颅!
女子微微颔首,蓝袖再挥。
她身后虚空中,波纹荡漾,数道身影踉跄跌出——赫然是三名身着玄龟部落服饰的修士!其中一人气息萎靡,正是之前与傅长生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侥幸逃脱的玄龟部落另一名假婴长老!
这三人显然也被禁锢了法力,满脸惊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蓝灯笼女子指了指祭坛上的傅长生与秋蝉,又指了指那三名玄龟部落修士。
那些元婴鬼祟立刻会意。
嗡!
祭坛上光华流转,傅长生与秋蝉身上的禁锢之力骤然消失,两人如破布袋般被甩下祭坛,重重摔在乱坟岗的尘土中。
而那三名玄龟部落修士,则被无形的力量摄起,摆上了祭坛,替代了傅长生二人的位置。
幽冥咒印再次运转,开始剥离他们的神魂。
凄厉无声的惨叫,在三人扭曲的面容上展现。
蓝灯笼女子不再看祭坛,转身,提着那盏幽蓝灯笼,朝着乱坟岗深处,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浓郁的幽冥雾气之中,只有那凄凉的戏曲铃音,依旧若有若无地回荡……
……
不知过了多久。
傅长生勐地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秋蝉倒在身旁,气息微弱,但性命无碍。
祭坛方向,仪式似乎已经结束。那三名玄龟部落修士已化为新的纸傀儡,与玄战等人的傀儡并排摆放。而数十名元婴鬼祟,连同那座白骨祭坛,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死气,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傅长生坐起身,内视己身。除了神魂有些虚弱,法力消耗过大,并无其他损伤。
“是那个蓝灯笼女子……用三名玄龟部落修士,换了我与秋蝉的命。”傅长生心中明悟,却更加疑惑,“她是谁?为何要救我们?那些鬼祟,为何对她如此恭敬?”
秋蝉此时也悠悠转醒,见到傅长生无恙,松了口气,随即也想起昏迷前所见,眼中满是后怕与不解。
“主人,那女子……恐怕是这幽冥遗址中,某个古老的存在。”秋蝉声音沙哑,“能驱使数十名元婴鬼祟,其身份,绝对不简单。”
傅长生点点头,没有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离开这个诡异的乱坟岗。
他取出一枚九转云丹服下,又给秋蝉喂了一枚。丹药化开,温润药力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神魂与肉身。
调息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状态恢复了大半。
傅长生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葬剑谷深处。
那股如山如岳的厚重“势”,依旧清晰可感。
“走。”他扶起秋蝉,“先去取剑。”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避开一切可疑之处,朝着感应中的方向潜行。
乱坟岗边缘,那盏幽蓝灯笼消失的方向,浓郁的幽冥雾气缓缓滚动,仿佛隐藏着这座上古遗址最深的秘密。
而傅长生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乱坟岗深处,那盏蓝灯笼再次亮起。
雾气中的女子,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确定他已经无碍后,这才离开。
铃音幽幽,随风飘散。
…
…
“方才大意了。”傅长生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剑峰背阴处停下,反思道,“以为有冥龙傀儡、五行空间等诸多底牌,便可横行。却忘了这幽冥遗址中,有些存在根本不给动用底牌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将冥龙傀儡自五行空间中唤出。
黑袍冷峻的傀儡无声现身,阴阳双瞳扫视四周,元婴初期的威压自然流露,将附近游荡的些许剑煞、低阶幽冥生物惊得四散退避。
“你隐于暗处,警戒四周。”傅长生吩咐,“若有元婴级存在靠近,即刻示警。”
“是,主人。”冥龙傀儡身形一晃,融入旁边一片扭曲的阴影中,气息彻底收敛,若非傅长生与它有神魂联系,几乎感知不到其存在。
有了冥龙这层防护,傅长生心中稍定。
他随即屏息凝神,将意念沉入丹田深处。
一株通体碧绿、莹润如玉的小小灵芝,正静静悬浮在混沌道基之上。灵芝生有四片剑形叶片,每一片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华——青、金、赤、玄,分别对应木、金、火、土四行剑气。这正是他早年奇遇所得的上古奇珍——九叶剑芝!
此物乃剑道至宝,能吸纳天地间各种剑气剑意,滋养自身,每生出一叶,对剑道的感悟与加持便会上一个大台阶。传闻九叶齐出时,可助主人领悟无上剑道真意,甚至沟通冥冥中的剑道法则。
“此地剑气剑意如此精纯浓郁,或许正是九叶剑芝的机缘。”傅长生眼中闪过期待。
他双手掐诀,引导丹田法力,缓缓将那株九叶剑芝逼出体外。
嗡!
剑芝离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静静悬浮在傅长生掌心、仅四寸高的碧玉小芝,骤然光华大放!四片剑叶无风自动,发出清越剑鸣,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芝体爆发!
轰隆隆——
整座葬剑谷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
谷中弥漫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凌厉剑气、沉淀在每一块山石、每一株枯木中的古老剑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着九叶剑芝涌来!
肉眼可见的,一道道或青或金、或赤或白、或厚重或轻灵的剑气流光,自四面八方汇聚,在九叶剑芝上空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剑芝四叶舒展到极限,贪婪地吞噬着这磅礴的剑道养分,芝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莹润。
更惊人的是,谷中那些形如巨剑的黑色石峰,竟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剥落下无数石粉,内中蕴含的纯粹剑意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粗大的剑意光柱,汇入漩涡!
整片葬剑谷,万剑齐鸣!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动静太大了!”傅长生脸色一变。
这异象如此惊人,百里之外都能清晰感应。在这危机四伏的遗址中,无异于黑夜明灯,必然会引来觊觎者!
他毫不迟疑,身形暴退数百丈,远离那剑气漩涡的中心。同时心念急转:
“秋娘,布阵!五阶隐匿防护大阵,能布多少布多少,尽量掩盖此地异象!”
五行空间光华一闪,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的秋娘现身。她也被眼前万剑朝宗的景象震撼了一瞬,但立刻恢复冷静,素手连挥,一枚枚早已准备好的阵旗、阵盘如流星般飞出,精准落入特定方位。
“七星掩月阵,起!”
“两仪微尘阵,落!”
“五行颠倒迷踪阵,成!”
短短十数息,秋娘接连布下三座五阶阵法!层层光华叠加,将九叶剑芝所在的百丈区域笼罩,试图扭曲光线、隔绝气息、混淆天机。
然而,九叶剑芝引发的动静实在太过浩大。那恐怖的剑气漩涡仅仅被削弱了三成,仍有磅礴的剑意波动穿透阵法,远远传开。
傅长生眉头紧锁,神识全力展开,警戒着四周。
果然,不过半盏茶功夫——
嗡!
远处天际,一道血色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遁光未至,一股浩瀚如渊、却又带着沉沉暮气的元婴后期威压,已如潮水般笼罩整片葬剑谷!
血光敛去,一名身着枯黄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悬浮在半空。正是万灵门太上长老——枯木真君!
他原本阴沉的目光,在落到下方那被阵法遮掩、却依旧剑气冲霄的区域时,勐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是……剑气本源汇聚?不对!”枯木真君神识强行穿透层层阵法阻隔,隐约“看”到了阵法中心,那株正在疯狂吞噬剑气的碧玉小芝。
他童孔骤然收缩,枯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九叶剑芝?!世间竟真有此等传说中的剑道圣物?!而且……已生四叶,正在吞噬此地万古剑意,孕育新叶?!”
作为存活了近千年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枯木真君的见识远超常人。他瞬间就认出了九叶剑芝的来历,更明白此物对剑修意味着什么——那是直通无上剑道、甚至有望触摸化神门槛的逆天机缘!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贪婪。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手破阵、夺取剑芝的刹那——
轰!
葬剑谷大地剧烈震动!
九叶剑芝下方的地面勐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缝!一柄通体暗红、厚重无锋、长度超过三丈的巨型重剑,被无形的剑意之力从地底深处强行“拔”了出来!
正是情报中提及的上古体修遗兵——断岳重剑!
此剑一出,本就狂暴的剑气漩涡威力再增数倍!断岳重剑表面残留的厚重剑意、地脉之力,如同溃堤洪水,疯狂涌入九叶剑芝。
嗡嗡嗡——
剑芝剧烈震颤,四片剑叶光华暴涨到极致!
第五片淡蓝色的剑叶,自芝体一侧缓缓抽出!对应水行剑气!
紧接着,第六片紫莹莹的剑叶,紧随其后长出!对应雷行剑气!
这还没完!吸纳了断岳重剑核心的一缕“戊土剑意”后,第七片土黄色、厚重如山的剑叶,也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七叶剑芝!
碧玉般的芝体涨大到了尺许高,七片剑叶颜色各异,交相辉映,散发出令枯木真君都感到心悸的纯粹剑道气息!
枯木真君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辈,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神识仔细扫过阵法内外。
“五阶阵法?三层叠加?布阵手法颇为精妙,但在我面前,不够看。”
他本身便是六阶阵法师,浸淫阵道数百年,造诣极深。此刻一眼便看穿秋娘布下阵法的虚实与节点。
枯木真君并指如剑,凌空虚点数下。
嗤嗤嗤!
数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指芒,精准命中三座大阵最关键的几个阵眼。
卡察!卡察!卡察!
连环脆响,三座五阶阵法光华骤灭,阵旗阵盘纷纷炸裂!
秋娘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阵法被强行破去,她作为布阵者亦受反噬。
阵法散去,核心区域的景象彻底暴露。
七叶剑芝悬浮半空,缓缓旋转,七色剑光流淌。而在剑芝下方不远处,傅长生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枯木真君。秋娘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而在阵法破去的瞬间,傅长生心念一动,已将暗处的冥龙傀儡悄无声息地收回五行空间。
面对枯木真君这等元婴后期的老怪,冥龙傀儡元婴初期的战力根本不够看,强行暴露反而可能引发对方疑心与杀意,不如藏作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