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贞肃然点头:
“夫君放心,我自会妥善安排。扉叔是明白人,知晓轻重。”
处理完这两件紧要之事,傅长生神色一正,道:
“眉贞,接下来,我需长时间闭关潜修,以求突破。此次闭关,可能长达十数年,甚至二十年。”
“修行之事,自是紧要。夫君放心闭关,族中一切有我。孩子们也都已成长,能分担不少事务。”
傅长生点点头,又取出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枚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狰狞鬼首的黑色玉符;
另一件则是一枚记录着复杂信息的玉简。
他将黑色玉符递给柳眉贞,沉声道:
“此乃联络万鬼门少门主的专用传讯玉符。此子已立下魂誓,认我为主。”
柳眉贞童孔微缩,万鬼门少门主认主?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傅长生继续道:
“据这位少门主所供,万鬼门正与万灵门暗中策划,欲联手开启一处名为‘幽冥秘境’的古遗迹。此秘境传闻与上古幽冥界有关,内中或有极阴之地、黄泉分支、乃至诸多与鬼道、尸道相关的天材地宝与传承。”
他指了指那枚玉简:
“具体情报,我已整理在玉简之中。
我闭关期间,便由你全权负责与少门主联络,酌情调遣。此人虽已认主,但魔道中人,心思诡谲,不可尽信,亦不可逼之过甚,需恩威并施,把握分寸。”
“夫君放心,我必小心应对,绝不出错。”
…
…
南海,樱花岛。
距离千代婆婆闭关疗伤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失去了千代婆婆的强力压制与掣肘,岛主樱井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是这座岛屿真正的、完整的权柄。
主殿之内,灯火通明。
樱井月高踞主座。
把玩着一枚血色玉扳指,语气平澹,听不出喜怒:
“大长老伤势沉重,闭关前曾严令,不得再对南山岛轻举妄动。”
“诸位以为如何?”
下方一片沉寂。
一名面容精瘦、留着山羊胡的刘姓金丹犹豫片刻,道:
“岛主,大长老所言,或有其道理。那仙玉身怀异宝,能瞬杀血鲨老祖,重创大长老,其背后恐怕……确有我等难以想象的依仗。此时若再起争端,恐为不智。”
“依仗?”
樱井月将玉扳指重重按在扶手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刘长老,你且说说,这二十多年,我等安插在南山岛附近的暗哨,可曾见到任何一位神秘高阶修士登岛?可曾探知到南山岛有任何不同寻常的资源输入、实力暴涨?”
刘长老语塞:
“这……确未曾见。”
“那上官红玉,被困金丹初期多年,即便侥幸突破,也不过是金丹三层,二十余年过去,连中期门槛都未曾摸到!
那据说背景滔天的仙玉,整日没心没肺,除了嬉闹便是修炼些寻常功法,修为可有半点突飞勐进?
她若真有那般恐怖的背景,何至于此?
便是用资源堆,也该堆出个金丹后期了吧?”
樱井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目光扫过众人:
“再说那处位于南山岛势力范围内的小岛秘境,结界古老,疑似蕴藏重宝。
若南山岛真有强大靠山。
何至于几十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宝物在前而不取?
分明是心中有鬼,实力不济。
生怕触动结界引来我樱花岛雷霆之怒!
他们,怕了!”
亲信们闻言,面面相觑,仔细回想,岛主所言似乎不无道理。
南山岛这几十年的表现,确实不像是有强硬后台撑腰的样子,倒更像是在虚张声势,勉强维持。
“岛主明鉴。”
另一位面色黝黑的李姓金丹附和道:
“如此看来,南山岛外强中干的可能性极大。那仙玉身上的护体宝术,或许只是一次性的消耗之物,或是有严苛的使用限制,无法轻易动用。大长老……或许是被吓破了胆。”
樱井月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主位,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与贪婪。
上官红玉……上次提亲被她断然拒绝,折了他的面子。
此女姿容绝世,又执掌一岛,若能收服,不仅是美色入怀,更能兵不血刃吞并南山岛,壮大我樱花岛势力!
此等机会,岂能因大长老一句含糊警告便轻易放弃?
他看向最先发言的刘姓金丹:
“刘长老,你以为,我等该如何行事?”
胳膊拧不过大腿。
刘长老只能以退为进:
“岛主,属下以为,直接强攻南山岛,虽胜算不小,但毕竟有风险,且容易落人口实,引来外星海其他势力的非议甚至干预。”
他话锋一转:
“不如……我们先集中力量,尝试破解那座小岛的上古结界,开启秘境!一来,秘境之中的资源,必定能让我樱花岛实力大增;二来,此举乃是针对无主秘境,名正言顺,不易授人以柄;三来……”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这正是一个绝佳的试探!
若南山岛背后真有隐藏的强者,见我樱花岛动其‘嘴边肉’,岂能坐视不理?必会现身干预!
届时,是战是和,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若他们依旧忍气吞声,不敢出头,那就坐实了外强中干,到时候,岛主再行雷霆手段,或威逼,或利诱,拿下南山岛,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好!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樱井月抚掌大笑,眼中精光四射,“刘长老深谋远虑,正合我意!”
“传令下去!调集岛内最精锐的阵法师、破禁好手,筹备物资,即日起,全力攻略那座小岛秘境!本岛主要亲自督阵!”
“是!谨遵岛主之命!”
…
…
樱花岛的动作很快。
一队由他亲信刘长老带领、包含数名资深阵法师和破禁高手的精锐队伍,便悄然抵达了那座笼罩在澹澹水雾之中的神秘小岛。
小岛荒芜,植被稀疏。
唯有岛心处一片区域,空间隐隐扭曲,散发着古老而坚韧的禁制波动。
然而,当刘长老等人按照二十多年前记录下的阵法节点、能量流转规律开始探测时,却愕然发现,情况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刘长老,不对劲!”
一名头发花白、浸淫阵法数百年的四阶阵法师脸色凝重,手中罗盘状的探测法器指针紊乱:
“这结界……其核心阵纹似乎发生了自主衍变!与上次记录的数据相比,至少有三成以上的关键节点发生了偏移,能量流转路径也变得更为晦涩、复杂!”
另一名擅长破解古禁制的金丹修士也沉声道:
“不止如此,结界与地脉、水脉的勾连似乎更深了,防御强度和自我修复能力……比之前预估的,强了至少五成!而且……隐隐带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活过来?”
刘长老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能自行衍变、强化,甚至仿佛拥有生命的结界?这绝非寻常古修洞府所能拥有!
经过数日的紧张勘测与演算,几名阵法师得出了初步结论:
以目前樱花岛掌握的阵法造诣和破禁手段,想要安全破解这层已经发生未知变化的结界,至少需要……十几年时间!
而且前提是,结界在这期间不再发生大的变动。
…
…
南山岛,主峰大殿。
“岛主,探子回报,樱花岛的人……又去了那座小岛。”心音管家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忧虑,“这次阵仗不小,由刘老鬼亲自带队,还带了岛上最好的几个阵法师,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打开那处秘境。”
上官红玉正立于窗前,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闻言转过身,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寒:
“果然还是来了。老实了二十多年,终究是按捺不住了。樱井月此人,野心勃勃,又对我南山岛贼心不死。他此次动作,名为探秘境,实为……试探我南山岛的虚实。”
心音点头,忧心忡忡:
“属下也是如此想。一旦我们对此无动于衷,任由他们破解秘境,他们便会认定我们外强中干,背后并无倚仗。届时,吞并我南山岛,恐怕便是他们的下一步。”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
“可如今岛中情形……岛主您虽已突破至金丹三层,仙玉真人也稳固了金丹中期修为,但相较于樱花岛,我们高端战力依然远远不足。千代婆婆虽在闭关,但樱花岛金丹长老数量仍远超我们。万道联盟那边……态度暧昧,始终不肯明确接纳我们。若此时与樱花岛正面冲突,胜算渺茫。”
大殿内一时沉寂。
上官红玉缓步走回主座,玉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不能坐以待毙。”
心音抬头望向她:“岛主的意思是?”
“我打算,亲自外出一趟。”
“岛主?!”心音一惊,“您要离开南山岛?这太危险了!如今局势未明,樱花岛虎视眈眈,您若离开,岛上……”
“正因局势未明,我才必须出去。”上官红玉打断她,语气坚定,“留在岛上,只能是困守待毙。”
她看向心音:
“心音,我走之后,岛上一切由你与仙玉共同主持。开启护岛大阵,封闭山门,对外宣称我闭关突破。仙玉那孩子虽然跳脱,但关键时候有急智,修为也足以震慑寻常宵小。你经验老到,务必稳住局面,以守为主,绝不可主动挑衅樱花岛。”
心音知道上官红玉心意已决,且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跪下:
“岛主放心!老身必竭尽全力,守住南山岛,等岛主归来!”
上官红玉将她扶起,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数件灵光闪闪的符箓:
“这些是我早年所得的一些保命之物,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此行我会尽量隐匿行踪,快去快回。”
…
…
晋州,六品崔家议事殿。
雕梁画栋的殿堂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崔家十余名核心长老分坐两侧,主位上端坐着族长崔云山。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就连殿中侍立的弟子,都能感觉到那股久违的轻松。
“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
三长老崔云海率先开口,声如洪钟,脸上红光满面:
“武家那帮狗东西,也有今天!武破云死了!武侧妃被废!武红鸾重伤闭关!他武家如今紧闭山门,连头都不敢露!这些年压在我们崔家头上的大山,总算倒了!”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不错!这些年我们崔家虽不是他武家附庸,可因封地接壤,每年上供的灵石、灵药、矿产,哪一样少过?他武家何曾给过我们半点庇护?”
“上月我崔家子弟在边界发现一株五百年份的‘赤阳参’,硬是被武家巡逻队夺走,说是‘边界争议资源’!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前年,我崔家商队在武家地界被劫,求他们协助追查,他们推三阻四,最后不了了之!这些年,我们崔家在他武家面前,何曾有过半分颜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历数武家这些年来的霸道行径,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解气。
族长崔云山听着众人议论,脸上也带着笑意,但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完全放松。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灵茶,待殿中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武家如今式微,对我崔家而言,确是喘息之机。但诸位莫要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武红鸾虽伤,终究是假婴修士。武侧妃虽被贬,可毕竟还没死。太子殿下尚在玄灵界,待他归来,一切犹未可知。”
他这番话,如一盆冷水,让殿中热烈的气氛稍稍降温。
几位长老冷静下来,也意识到族长所虑不无道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开口了。
大长老年岁最长,修为虽只金丹后期,却精通风水望气、卜算推演之术,在族中威望极高。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族长所言甚是,武家之事,确不可掉以轻心。”大长老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然则,我崔家如今面临的,不只是一个衰落的武家,更是晋州即将到来的变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可知,此次天龙山秘境,我晋州五大五品世家,折损几何?”
众人神色一凛。
大长老继续道:“程家族长陨落,程家内乱,八长老程延年政变上位,血洗族长一脉。武家麒麟武破云身死,武侧妃被贬,武红鸾重伤。卓家、曹家,也都损失了数位金丹长老,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更是折损过半。”
“唯有——”他声音加重,“从苍南府迁来的傅家,无一人陨落!”
“什么?!”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这……这怎么可能?”三长老崔云海难以置信,“天龙山秘境何等凶险,各家都损失惨重,傅家竟能全身而退?”
“千真万确。”大长老沉声道,“老夫已多方核实。傅家不仅全身而退,据说还在秘境中斩获颇丰。如今傅家虽初来乍到,在晋州根基尚浅,但其展现出的实力与底蕴,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晋州地图前,指向苍南府方向:
“诸位请看。傅家迁入晋州已数年之久,却迟迟未选定附庸世家。此前我等皆以为,傅家不过是从偏僻之地迁来的新贵,底蕴不足。但如今看来,只怕是他们眼光甚高,寻常势力,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崔云山眉头微皱:“大长老的意思是?”
大长老转过身,目光灼灼:“族长,诸位长老,我崔家如今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武家衰落,晋州势力必将重新洗牌。若我崔家依然固守旧地,观望等待,只怕等到尘埃落定之时,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老夫提议——我崔家,应主动投靠傅家!”
“什么?!”
“主动投靠?”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崔云山抬手止住众人议论,看向大长老:“大长老,兹事体大。傅家虽显峥嵘,可毕竟根基尚浅。武家虽伤,余威犹在。若我们此时倒向傅家,万一太子殿下归来,武侧妃复宠,武家卷土重来,我崔家岂不成了他们第一个清算的对象?”
这也是殿中多数长老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