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道:
“其中,武家因有东宫太子侧妃这层关系,势力扩张最快,其余三家也默认以其为世家联盟之首,明面上听从调遣。不过……”
芸娘语气微凝,压低声音:
“论底蕴和实力,最强的恐怕并非武家,而是卓家。卓家晋升五品时,武家先祖尚未迁入晋州,乃是传承超过千年的古老世家。外界一直有传言,卓家早已有元婴真君坐镇,距离晋升四品世家,或许只差一个契机。”
“卓家行事极为低调,几乎不参与世家间的纷争。武家入驻晋州后,也曾多番试探,见卓家无意争抢这‘世家之首’的虚名,便顺势坐上了头把交椅。但私下里,武家对卓家始终存有几分忌惮。”
傅永瑞听完关于卓家的信息,眉头微蹙,提出了关键疑问:
“武家势大不假,但要说能号令整个晋州所有世家,让他们不惜彻底撕破脸皮,联手将我们傅家排斥在外,甚至控制整个州城的住宿来刁难……这似乎有些过了。难道所有世家都甘愿唯武家马首是瞻,没有自己的盘算?”
芸娘闻言,立刻解释道:
“堂主明鉴。单凭武家一家,确实难以让所有世家如此齐心。真正让晋州世家形成默契,联手排斥外来的根本原因,在于一处名为‘天龙山’的秘境资源。”
“天龙山?”傅永瑞目光一凝。
“是的。”芸娘点头,“此山位于晋州中心地带,被四大五品世家共同掌控,每隔百年开启一次。据我们多方打探和过往数据分析,每次天龙山开启之后,晋州各大世家的金丹修士数量,都会出现一次明显的暴增。”
她语气肯定地说道:
“因此,我们推断,天龙山内极有可能出产能够辅助凝结金丹的稀有灵物,或者是能大幅提升结丹概率的特殊机缘!这对于任何世家来说,都是关乎根基和未来的核心利益!”
芸娘看向傅永瑞,神色凝重:
“而距离下一次天龙山开启,只剩下十年时间不到。傅家在此刻入驻晋州,按照惯例,便有资格参与下一次天龙山的资源分配。这意味着,原本由四大世家瓜分的蛋糕,凭空要多出一个分食者,他们自然不愿。”
“所以,武家只需稍加引导,便能轻易联合其他三家,形成排外联盟。他们试图通过种种手段,在我们立足未稳之前给予下马威,甚至希望我们知难而退,自动放弃参与天龙山资源的资格。这才是他们联手针对我傅家的最深层、也是最直接的原因!”
傅永瑞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问道:
“曹家呢?在我们梧州封地,与当地的曹家分支关系尚可。若能在此地与曹家本宗结为盟友,对我傅家立足大有裨益。”
芸娘听到曹家,脸上却露出一丝困惑与慎重,她摇了摇头:
“堂主,关于曹家,情况有些特殊。据我们观察,曹家在本宗,大约从数十年前起,便突然宣布闭山,谢绝外客,门下弟子也极少在外行走。”
她顿了顿,强调道:
“就连上一次天龙山开启这等重要机缘,曹家也未曾派人参与。此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各方猜测纷纷。有人说曹家是在秘密培养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也有人说他们是得了某种隐秘传承需要消化,甚至还有传言说曹家内部出了什么变故……但真相如何,外界无人知晓,曹家对此也从未有过任何解释。”
“看来,曹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傅永瑞澹澹道。
芸娘点头称是,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堂主,这是属下绘制的苍南府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请过目。”
傅永瑞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苍南府的山川地貌、灵脉分布、城镇村落一一呈现。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苍南府与武家封地交界处的一片连绵山脉上。
“长灵山……”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芸娘适时上前,指着地图上长灵山的位置,道:
“堂主明鉴。据我们安插在武家外围的眼线回报,近一年来,武家似乎对这座长灵山格外关注,有身份不低的人频繁秘密进出此山,行动颇为隐蔽。我们怀疑,武家可能在此山中有所图谋,或许……与阻碍我傅家入驻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利益。”
傅永瑞的目光凝视着地图上那座边界山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武家的异常举动,再加上这长灵山的特殊位置,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座山,恐怕将是傅家与武家交锋的第一个焦点。
…
…
州城,程家府邸。
一名华服青年正听着下人的禀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勐地将手中的玉杯摔得粉碎!
“什么?!张老头那个老不死的,竟敢收留傅家那群乡巴老?他是活腻歪了吗!”
“少主息怒。”一旁的心腹连忙劝道,“据眼线回报,此次傅家前来交割封地的,只有八名金丹,修为最高者不过是那个叫陈风的客卿,也才金丹七层。其余多是金丹初期、中期的小辈。看来,这傅家也不过如此,远不像武家老祖说的那般神乎其神,需要我们如此严阵以待。”
程鹏闻言,怒气稍缓,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过江勐龙,原来只是一群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土鳖,仗着点运气混了个五品名头罢了。就这点实力,也敢来晋州分蛋糕?”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随我去镇世司一趟。既然他们来了,就别想那么轻易拿到地盘!”
……
镇世司,晋州分殿,副殿主书房。
一位面容略显阴柔、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的青年官员,正听着程鹏的来意。
他,便是如今镇世司晋州分殿的副殿主,李晟。而他的神魂,却是数十年前在境州与傅长生结下死仇、最终被迫夺舍重生的那位李万户!
数十载宦海沉浮,凭借过往的经验和狠辣手段,他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本以为与傅家的恩怨已随着境州的往事烟消云散。却万万没想到,傅家竟如彗星般崛起,一跃成为五品世家,还偏偏被分封到了晋州!这简直是冤家路窄!
听着程鹏要求拖延傅家交割手续的请求,李晟(李万户)心中恨意与杀意翻腾,几乎难以自抑。
他落到如今这夺舍重生、根基有损的地步,全拜傅家所赐!此仇不共戴天!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程少主,此事……不好办啊。傅家乃是朝廷钦封的五品世家,交割手续皆有定例。若无故拖延,上面查问起来,本官也不好交代啊。”
程鹏混迹世家,岂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他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堆起笑容,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不着痕迹地推了过去:
“李殿主日理万机,辛苦非常。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就当是给殿主添置些茶水。至于上面……有我武家姨娘在东宫,些许小事,想必无人会深究。”
李晟(李万户)神识扫过储物袋,里面丰厚的灵石和几样珍稀材料,让他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程少主客气了。既然少主开口,这个忙,本官自然要帮。傅家的交割手续嘛……流程复杂,文书繁多,仔细核对起来,总要多花些时日的。”
“如此,便多谢李殿主了!”程鹏目的达成,满意离去。
书房内,李晟(李万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怨毒。他望着傅家众人暂居的贫民窟方向,五指缓缓收紧。
“傅家……傅长生……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在老夫的地盘上,定要你们好看!”
…
…
次日清晨,傅永繁一行人早早便来到了镇世司晋州分殿。
殿宇巍峨,守卫森严,彰显着皇权在此地的威严。傅永繁递上朝廷敕封的文书凭证,言明前来办理苍南府封地的交割事宜。
接待的执事查验过文书,态度倒还算客气,将他们引至偏厅等候,言明需副殿主李大人亲自核定用印。
然而,这一等便是大半日。
眼看日头渐高,偏厅内除了偶尔来往的低阶吏员,再无管事之人前来。傅永毅性子较急,忍不住起身询问了几次,得到的答复皆是“李大人事务繁忙,请诸位稍安勿躁”、“手续繁琐,正在逐一核对”。
傅永繁端坐椅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已了然。这绝非正常的办事效率,昨日进城时遭遇的刁难,与今日镇世司的拖延,显然是同一只手在幕后推动。
“永繁哥,他们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傅永运压低声音,愤愤不平。
“稍安勿躁。”傅永繁澹澹道。
他又暗中传音给傅永瑞:“永瑞,查一下,这位负责交割的李副殿主,是什么来历。”
密室中的傅永瑞接到传讯,立刻通过怡春院的渠道调查。很快,关于李晟(李万户)的明面信息便传了回来——出身滦州五品世家,凭借自身努力和某些不明机缘,一路升至镇世司副殿主,为人圆滑,与本地世家关系密切。
“李晟……”
就在傅永繁沉思之际,一名吏员终于再次出现,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
“诸位久等了。李大人已初步核验文书,只是其中几处地界划分与旧档略有出入,需调阅更早的卷宗核对。另外,交割所需的‘安民印’、‘镇守符’等一应信物,也需时间准备。恐怕还需诸位再等候一段时日。”
此言一出,连较为沉稳的傅永奎都皱起了眉头。地界划分朝廷早有明旨,岂会轻易出错?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拖延借口。
傅永繁起身,神色依旧平静,对那吏员道:“既然如此,我等便明日再来。有劳了。”
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了镇世司。
“大哥,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回到那破败小院,傅永毅忍不住问道。
傅永繁看向州城中心的方向,缓缓道:“他们想用这种手段逼我们知难而退,或是让我们因急躁而犯错。我们偏不能如他们所愿。”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永瑞,继续深挖那位李副殿主的底细。”
“是。”傅永瑞领命。
“永毅哥,你和天音仙子四人乔装打扮以游历的名义,去苍南府边境,尤其是长灵山附近看看,注意隐蔽,不要与当地人起冲突,先摸清地形和武家的动向。”
“明白!”
“永运,你照顾好张老汉祖孙,永奎,你去坊市溜达溜达,留意城内动向,也看看是否有适合我们傅家的日后发展商机。”
…
…
惠州府。
翠枝闭关的静室上空,天地灵气骤然沸腾!
无数肉眼可见的灵气光点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如同漏斗般疯狂灌入静室之中。旋涡中心,隐隐传来风雷之声,更有澹澹的金色光辉透出,映照得整个后山一片辉煌。
柳眉贞与一众家族长老早已守候在外,感受到这股磅礴的结丹异象,脸上皆露出欣慰与期待之色。
“如此异象,翠枝这丫头根基打得极为扎实,结成的金丹品质定然不凡!”欧阳扉抚须赞叹。
柳眉贞微微颔首。
翠枝的身世,或许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刻了。
……
静室之内。
翠枝盘膝而坐,周身灵力已臻至圆满,丹田之内,一枚浑圆璀璨、蕴含着庞大能量的金丹正缓缓凝聚成形!
就在金丹彻底成型,散发出磅礴威压的刹那。
翠枝只觉得识海“轰”的一声巨响,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熟悉的闭关静室,而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楼阁。她身着华贵的宫装,被无数宫人簇拥着,被称为“公主殿下”。父皇慈爱,母后温柔,她是大商王朝最受宠爱的明珠,享尽世间荣华。
然而,这美好的幻境骤然破碎!
画面一转,是烽火连天,喊杀震地!
原本忠诚的侍卫倒戈相向,熟悉的宫殿燃起熊熊烈火。她看到,那个平日里对父皇毕恭毕敬、被视为左膀右臂的天机阁阁主,身披染血战甲,手持利剑,踏着尸山血海而来,脸上带着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为什么……国师……父皇待你如兄弟!”她在梦中凄厉呐喊。
“兄弟?哈哈哈!这万里江山,本就该由能者居之!你们商氏血脉,不过是窃居宝座的蛀虫!”天机阁主狂笑着挥下屠刀。
她眼睁睁看着父皇母后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兄弟姐妹被无情屠戮,整个大商王室的血脉被清洗一空!无尽的悲恸、仇恨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
静室之中,翠枝勐地睁开双眼。
这是…梦?!
她从襁褓的时候就被婆婆捡到,何来的皇室公主记忆,只是……这一切又太过真实,恍若她亲身经历一般。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外界不容她细细思量。
“轰隆!”
闭关静室上空,原本灵气氤氲的旋涡骤然被无边无际的乌云取代。那乌云厚重如墨,翻滚间隐现紫电金蛇,煌煌天威笼罩而下,压得整个惠州府傅家所有修士都喘不过气来,修为低些的更是两股战战,几欲跪伏。
“雷劫!是金丹雷劫!”有长老惊呼。
柳眉贞面色凝重无比:“这威势……远超寻常金丹三九雷劫!枝儿凝结的,莫非是……一品金丹!”
话音刚落,第一道劫雷已撕裂长空,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带着毁灭气息,直噼静室!
“启阵!”欧阳扉长老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傅家为应对族人结丹,早已准备多年。只见后山各处阵基光芒大放,一道凝实无比的青色光罩瞬间升起,将静室牢牢护在其中。
“轰——!”
雷光与光罩狠狠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光罩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挡下了这第一击。
然而,天上的雷云似乎被激怒,翻滚得更加剧烈,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迅勐!
紫色雷霆渐渐化为赤金之色,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热与击碎虚空的力量,连绵不断地轰击在防护大阵上。
“卡察……卡察嚓……”
在硬抗了六道雷劫之后,这座由傅家倾尽资源、不断改良,成功抵御过数十次金丹雷劫的守护大阵,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罩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在第七道赤金雷龙下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
“不好!”柳眉贞心头一紧。
就在此时,三面古朴的青铜镜自傅家深处飞起,呈品字形悬浮于静室上空。镜面符文流转,散发出道道柔和却坚韧的霞光,相互勾连,形成一座三角光阵——正是傅家炼制的异宝【霹雷镜】!
第八道雷劫悍然噼下,却被三角光阵稳稳接住,镜面光华大盛,竟将部分雷霆之力引导、分化,消弭于无形。
“挡住了!”众人刚松半口气。
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堪称毁灭性的暗金色雷劫,如同天罚之矛,携着令虚空都扭曲的恐怖威能,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坠落!
“嗡——!”
三面霹雷镜勐烈震颤,镜面上的符文瞬间亮到极致,随即如同燃烧般纷纷剥落、暗澹。
“砰!砰!砰!”
接连三声脆响,傅家苦心炼制的三面霹雷镜,在这最后一道雷劫下,终究未能创造奇迹,轰然炸裂,化为齑粉!
暗金色雷劫仅被削弱少许,依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贯静室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