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府。
柳眉贞正与傅永繁商议关于晋州苍南府封地开发一事。
她忽有所感。
目光投向后山。
却见一处灵气氤氲的闭关静室——她的义女翠枝气息澎湃,周身灵力正趋于圆满,那分明是即将凝结金丹的征兆!
若是如此。
那前往苍南府一事就得暂缓。
毕竟翠枝一旦结丹,她的身世也就……
傅永繁似乎看出了母亲的为难,躬身一礼,主动请缨:
“母亲,翠枝姐结丹在即,你若是放心不下,孩儿愿代母亲,带队先前往苍南府。”
此次应对三宗来袭。
傅永繁运筹帷幄,料敌先机,展现出卓越的谋略与决断力,家族上下有目共睹。其能力已然足以独当一面。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繁哥儿你需谨记,晋州非比梧州、境州这等边陲之地。此地世家盘根错节,关系网复杂无比,或多或少都与皇都的高官显贵、甚至皇室宗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看着傅永繁,目光中带着告诫:
“到了那边,切莫急于求成,首要之事是摸清各方底细,厘清势力脉络。低调行事,暗中观察。非必要,不可轻易与当地世家发生冲突,一切以站稳脚跟、了解情况为先。”
傅永繁将母亲的嘱咐一一记下:
“母亲放心,孩儿明白。定会谨慎行事,先立稳根基,再图后续。”
…
…
数日后。
傅永繁一行人通过跨州传送阵,抵达了晋州州城。
从宏伟壮阔、符文流转不息的传送大殿中走出,一股远比梧州浓郁精纯数倍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
举目望去,众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殿宇楼阁鳞次栉比,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空中各式各样的灵禽异兽载着修士穿梭往来。
在梧州难得一见、往往是一方势力支柱的金丹真人,在这里却几乎是随处可见。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着各式各样的修真物品,灵光闪耀;茶楼酒肆中传来谈笑之声,甚至能看到有修士在街边逗弄着灵宠,一派祥和富庶的景象。
“永奎哥,你看那只鸟,羽毛是七彩的!”傅永运忍不住拉了拉身旁傅永奎的袖子。
傅永奎虽然努力想保持镇定,但不断四处打量的目光也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深吸一口浓郁的灵气,喃喃道:
“这就是晋州……看来遍地是黄金啊!”
此刻天色已晚。
镇守州城的镇世司官吏早已下差,无法办理入籍封地一事。
“我们先寻一处落脚之地,待明日镇世司上差,再去办理进驻新封地一事。”
傅永繁虽觉晋州繁华,但毕竟去过皇都,眼前景象尚在预料之中。
他们连续询问了数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客栈,得到的答复却出奇地一致:
“抱歉,客官,小店今日客房已满。”
“几位来晚了,没有空房了。”
“住满了,去别家看看吧。”
起初,众人只当是州城人流旺盛,并未多想。但很快,傅永毅敏锐地发现,在他们被婉拒后,立刻有新的客人进门,那原本对他们摇头的掌柜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热情地招呼着“有房,有上房”。
年纪最小的傅永运气得脸颊鼓鼓,忍不住低声道:
“永繁哥!他们分明是狗眼看人低!故意不租给我们!”
这晋州的水,果然深得很,他们人还未到苍南府,麻烦却已经找上门来了。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傅永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紧锁。
州城坊市有规矩,若无居所凭证,入夜后到了一定时辰,便会被巡城卫队驱逐出城。
一直沉默观察的傅永瑞此时上前一步,低声道:
“永繁哥,我方才观察四周,并查阅了之前收集的州城简图。西街最边缘有一片区域,多是低阶落魄散修聚居,条件虽简陋,但或可暂歇一宿。”
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明日顺利前往镇世司,完成封地交割,拿到苍南府的合法管辖权。在此之前,不宜节外生枝。至于住宿条件,忍一晚便罢。
“只要有个落脚处,撑过今晚即可。我们走。”
一行人转而走向州城的西街边缘。
越往西走,周围的景象便与城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街道变得狭窄脏乱,灵气也明显稀薄了许多,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屋舍,来往的修士大多气息微弱,面带风霜。
然而,即便是在这看似无人管辖的贫民窟,当他们试图寻找一处可以租赁的临时住所时,得到的依旧是冷漠的摇头和紧闭的房门。甚至连那些看起来最为潦倒、似乎正缺灵石的散修,在打量了他们几眼后,也都选择了拒绝。
到了这一步,连最为迟钝的傅永运也彻底明白了。
他攥紧了拳头,脸上充满了愤满:
“永繁哥!这根本不是巧合!从客栈到这种地方……我们是被人联手针对了!整个晋州的势力,都不想给我们傅家一块立锥之地!”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们这是要让我们连城都住不下,灰熘熘地滚蛋!想在晋州扎根,恐怕真是难如登天啊!”
就在众人打算出城在野外对付一晚时。
一个略显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一条昏暗的巷口传来:
“几……几位前辈……若是不嫌弃,小老儿那里……还有处遮风避雨的地方,就是……就是条件实在简陋,怕委屈了几位前辈的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佝偻着背、身上还带着些未愈伤痕的老汉,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修为不过筑基初期,脸上带着惶恐与一丝壮着胆子的讨好。
傅永繁掐指一算,心中一动,道:
“老人家有心了,我等只需一处打坐歇脚之地即可,烦请带路。”
老汉闻言,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将众人带到了贫民窟深处一间更为破败、几乎摇摇欲坠的小院里。
一进院子,天音仙子这位阵法师便微微蹙眉,低声道:“少族长,此地的防护阵法……刚被人为破坏不久,痕迹很新。”
院内除了这老汉,里屋还隐约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老汉尴尬地解释道:
“那是小老儿的孙女,身子骨不好,一直卧病在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丫头是紫府修为。”
一个紫府修士,竟落魄到需要祖孙二人蜷缩在这等地方,显然背后另有隐情。
傅永繁不动声色,对天音仙子示意了一下。
天音仙子会意,素手轻扬,数道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小院四周,一道澹澹的、具备隔音与预警功能的简易阵法瞬间成型,将内外隔绝开来。
阵法布下,那老汉似乎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惶恐却未减,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前辈明鉴!不是小老儿之前不肯说实话,实在是……实在是不敢啊!”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与恐惧:
“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人挨家挨户地来打过招呼了,说是……说是若有自称来自梧州傅家的人前来,谁敢接待,就是得罪整个晋州的修真世家!轻则被打断腿赶出州城,重则……重则性命难保啊!我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哪里敢违逆……”
傅永繁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俯身将老汉扶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老人家,你既知其中利害,如今接待我等,岂不是自惹麻烦?日后若被那些人知晓,你与你的孙女,又当如何自处?”
老汉被傅永繁扶起,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涟涟:
“前辈有所不知……小老儿姓张,本是城外猎户出身,与孙女相依为命。原本……原本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还算安稳。都怪小老儿没用,护不住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恨:
“一年前,仓西府程家的少主偶然见到了我那孙女,便……便起了歹心,非要强纳她为妾。可我那孙女性子倔,宁死不从……我们这等小门小户,哪里敢高攀程家那样的世家?只求能安稳度日罢了。”
“那程家少主被拒后,表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处处下绊子。后来……后来在一次我孙女与人组队外出狩猎时,竟遭人暗算,被打成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老汉的声音颤抖起来:
“为了给她治伤,我们那点微薄的积蓄早就花得一干二净,能借的也都借遍了,可她的伤势……依旧不见好转。没办法,只能卖了原来的住处,搬到这最便宜的贫民窟来苟延残喘。”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苦涩道:
“程家势大,他们放了话,谁也不敢雇佣小老儿。我又要照顾孙女,离不开这州城,连想跟人组队出去狩猎赚点药钱都难……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
说到最后,老汉已是老泪纵横。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仗势欺人之事!那程家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如此嚣张?”傅永运气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汉擦了把泪,脸上惧色更深,压低声音道:
“小前辈有所不知,那程家本身是五品世家倒还罢了,关键是他们……他们是晋州第一世家武家的姻亲啊!那程家少主,正是武家老祖的亲外孙!而且听说,东宫那位武侧妃,就是他的嫡亲姨母!”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有这层关系在,程家在晋州简直就是小霸王一样的存在,除了忌惮武家本宗,几乎不把其他世家放在眼里。原本……原本朝廷赐封给贵家族的苍南府,程家早就视为囊中之物了。他们程家势力扩张极快,距离晋升五品世家也只差一步之遥,如今被贵家族横插一脚,他们怎能不怀恨在心?只怕……只怕对贵家族的刁难,也少不了程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话毕。
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几位前辈!小老儿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但我们祖孙二人已经被程家盯上,在这晋州再无立锥之地了!求求前辈们发发慈悲,收留我们吧!我们愿意为奴为仆,只求一条活路啊!”
不待傅永繁开口,心地善良又嫉恶如仇的傅永运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扶起老汉,朗声道:
“老人家快请起!这等不平事,既然让我们遇上了,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你们祖孙我们傅家保下了!”
他转头看向傅永繁,眼中带着恳求:“永繁哥!”
傅永繁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傅永运的决定。
傅永运见状大喜,立刻道:“老人家,快带我去看看你孙女的伤势!”
他随着老汉进入里屋,仔细检查了那卧病在榻、面色苍白的紫府女修的伤势,眉头紧锁。
“经脉多处郁结,阴寒之气盘踞不去……这伤势还不算太严重。”傅永运说着,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异香扑鼻、灵光氤氲的丹药,“这是【暖阳融雪丸】,对内伤和寒毒有奇效,快给她服下!”
老汉接过丹药,手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虽修为低微,但也看得出这丹药绝非凡品,价值不菲。他们祖孙这是绝处逢生,真的遇到贵人了!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小老儿给您磕头了!”老汉又要下拜,被傅永运连忙拦住。
看着孙女服下丹药后,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老汉祖孙二人对傅永运和傅家众人更是感激涕零,只觉得黑暗的人生终于照进了一缕曙光。
…
…
待众人在老汉那破败小院中暂时安顿下来,布下预警隔音阵法后,傅永瑞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并未完全相信那老汉的一面之词。
身为家族暗堂堂主,他需要更可靠的情报来源来印证老汉的话,并摸清晋州更深层的水有多浑。
只见他身形在暗巷中几个闪烁,再出现时,已然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容和装束,气息也变得平庸而陌生,如同州城内万千普通修士中的一员,毫不起眼。
他并未在贫民窟多做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行在州城的街巷中,目标明确。
早在一年多前。
家族新封地被钦定在晋州的消息传来时。
傅永瑞便未雨绸缪,动用了暗堂的大笔经费,通过数层隐秘的白手套,在州城最为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的南区,秘密购置下了一处产业——怡春院。
此地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打探消息、建立人脉的绝佳之地。
傅永瑞避开正门喧嚣,从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侧巷绕到后院,一道隐晦的法决打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
嗡!
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门,他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暗门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
…
怡春院深处,一间装饰奢华却不失雅致的房间内,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正含笑应酬着几位熟客。忽然,她袖中一枚温热的玉佩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上面一个隐秘的符文一闪而逝。
老板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恢复如常,又与客人调笑几句后,便借口更衣,袅袅退入后堂。
一离开前厅,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对候在廊下的一名心腹低语道:“去后院角门,接一位贵客,直接引至‘甲三’密室。记住,要隐秘。”
“是,主人。”心腹领命,无声退下。
不多时,改头换面的傅永瑞便被引着,穿过几重隐蔽的回廊与暗门,进入了一间墙壁闪烁着隔绝符文光芒的密室。
密室门一关上,所有阵法瞬间激活,彻底隔绝内外。
那老板娘,或者说,傅家暗堂设在晋州州城的负责人,此刻再无半分风尘之气,神色肃穆,对着傅永瑞恭敬行礼:
“属下芸娘,参见堂主。”
傅永瑞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题:“不必多礼。芸娘,这一年多,晋州各方势力的底细,摸清了多少?尤其是与我们即将入驻苍南府相关的。”
芸娘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禀报道:
“回堂主,据属下探查,整个晋州地界,原本共有四大五品世家盘踞。如今加上我们傅家,便是五家。这四家,每一家背后在皇都都有人,关系网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