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芙琳吉拉还是低垂着头,并未依照他的话语抬起头来。
她的脖颈僵硬着,视线依然落在卡尔靴尖的地面上。
她又不了解对方性格,万一直视对方,惹得对方不高兴怎么办?
在她看来,越是高位或强大的存在,性格越是喜怒无常、难以揣测。
那些一国之主,哪一个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还在和你谈笑,下一秒就可能将你丢进地牢。
更何况,她现在能清晰的看到对方脚尖,对方肯定驱散了身上用于遮掩样貌的法术。
如果,她看到对方真容,那岂不是代表她死定了?
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就是她迟迟不敢依照对方话语,抬头看他的原因。
见芙琳吉拉没反应,卡尔眉头微挑,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抬起头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这一回,卡尔略用了重音,声音不大,如一记重锤砸在芙琳吉拉的心脏上。
她身体猛地一颤,听出了话语中的不耐烦。
在犹豫了一两秒之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卡尔。
她的动作很慢,像一个被送上绞刑架的囚犯,每一步都在拖延时间。
她的目光从卡尔的靴子开始,沿着他的小腿一寸一寸地上移。
每上移一寸,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在看清卡尔面容的一瞬,她瞪大了眼,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她见过的脸,在那份帝国间谍送来的情报中。
由宫廷画师,根据多方描述绘制的画像中,她见过这张脸。
但那画像与真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画像能画出轮廓,却画不出那惊人的美感,和看透灵魂的眼神。
那是超越了凡人审美差异的俊美,棱角分明不失柔和,深邃的眼眸如倒映星辰的湖面。
一切恰到好处,像是造物主倾尽心血,雕琢出的杰作。
她神色很是惊讶,且难以置信,连忙想移开视线。
但是,在她扭过头后,却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控制住了头,又给扭回来了。
那力量不粗暴却不可抗拒,她脖颈被轻轻托着,将她的脸重新转向卡尔的方向。
“看样子,你已经认出了我,对吗?”卡尔一笑,直接念出了她的名字。
“芙琳吉拉·薇歌……”
闻言,芙琳吉拉的脸色从惊慌,逐渐变得面如死灰。
她的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瞳孔中倒映着卡尔带着笑意的脸,心中防线轰然崩塌。
在刚才她不愿抬头,就是因为这个。
对方一开始,从未显露真容,全程用法术遮掩不让任何人看清。
在面对她时却显露真容,要么是想出于强者的恶趣味,想戏弄一下她……
看她绝望的样子,让她交代遗言,然后随手送她去死。
要么就是有事让她办,但卡尔实力如此强大,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是对方做不到。
所以,她更倾向于前者……卡尔故意让她看到真容。
看到真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已经被判了死刑。
一个将死之人,看到什么、知道什么都无所谓,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在知晓自己极有可能难逃一死,芙琳吉拉也是彻底放弃挣扎了。
她索性不挪开视线,直接与卡尔对视。
她的眼神,从恐惧变为坦然,从坦然变为平静,最后审视。
她目光在卡尔脸上停留,在他身上扫过,在他的眼眸中寻找着什么。
“当然……我认识你,现任泰拉王国的国王,卡尔·艾尔。”
她用之前声嘶力竭叫喊、仍未恢复、略显沙哑的声音说。
她话语中,有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与既然要死,那就死得有尊严的倔强。
“曾被弗尔泰斯特授封为骑士,在泰莫利亚与科德温的边境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被授封为大公。”
“不久之后,又在前国王弗尔泰斯特的托付下,完成了一系列变革。”
“从此,泰莫利亚彻底成为过去,您加冕成为泰拉国王。”
“你这段波澜壮阔的经历,堪称活着的传奇,被许多人撰写成书籍和诗歌传颂。”
卡尔在极短的时间内,看到芙琳吉拉的脸色几番变化。
他完全能推测出,芙琳吉拉内心的忐忑和她在想什么,但他也懒得解释。
在听到芙琳吉拉将他的经历,如数家珍地一桩桩说出来,他又是一笑。
“哦?你们帝国的情报网挺不错,调查得很详细,基本一致。”
芙琳吉拉在接受了,自己可能难逃一死的事实后。
她放下了先前那副恭敬,甚至卑微的姿态。
她没必要再装了,一个将死之人,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更不需看任何人的脸色,也无需用卑微来换取本就注定失去的生命。
她手指拂过裙摆,将沾在布料上的灰尘掸去,将褶皱抚平,将衣领整理端正。
仿佛此刻她不是站在一片废墟中,而是站在宫廷的舞会上。
她的脸上挂着诱人的微笑,笑吟吟地说。
“那么,卡尔阁下……您杀了我所有同伴,唯独留下了我,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您是看中了我的美貌……”芙琳吉拉略微昂起了头,眼眸中闪过些许狡黠。
“我很乐意在死前,与您这位帅气且强大的男士,发生一些愉快的事。”
“至少,我不是被某位默默无名的士兵用剑杀死,又或遭受凌辱和残忍虐待死去……”
“而是死于一位,近乎与神祇无异的异性手中。”
她的语气轻佻,笑容妩媚,但她的眼中却没有那种媚态。
反倒显得有些漠然、像在谈判桌上,掷出最后筹码的决绝。
这是在试探?卡尔眉头一挑,内心对芙琳吉拉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她这心理素质着实不差,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起大落,不仅没精神失常。
她还能理清思绪,重新调整心态跟他调侃,用言语试探他,一般的术士可不具备这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