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弗原本只是疲惫和困惑的面容，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刺痛。
比尔博的话，无意中撕开了他们用粗犷、坚韧所竭力掩盖的伤疤。
他们什么时候“喜欢”旅行？那跨越山脉与荒原的迁徙，是家园陷落后的流亡。
那所谓的“四处漂泊”，是被恶龙烈焰从故土驱逐后。
被迫在陌生土地上，寻找勉强栖身之所的屈辱与艰辛。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战士、工匠，王子与臣民？
不，他们最根本的身份，就是流浪者。
因为，他们失去了孤山，那炉火永不熄灭的家。
没有家、没有归属、这就是都灵矮人内心深处最沉重的枷锁。
是他们不惜代价，也要收复故土的背后真相。
比尔博发现了波弗神情的变化，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慌乱和歉意涌上心头，他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试图弥补。
“对不起，波弗！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在说我自己，我太懦弱，太……”
波弗抬起手，制止了比尔博的道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睡着的同伴们。
再转回头面对比尔博时，波弗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比尔博的肩膀。
“不，比尔博，你说得对。
“我们……我们是没有归属，愿你一切顺利。”
波尔最后说道，侧开了身子，不再阻拦比尔博的去路。
比尔博彻底怔住，他呆呆地看着波弗，看着对方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想到，波弗不仅没有斥责他，反而赞同了他的离开。
一股混杂愧疚、释然和更多迷茫的情绪攫住比尔博，他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能对波弗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木杖，向着那道缝隙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站住！”
一声低沉的喝止，在洞穴中回响，声音来自比尔博身后另一侧的阴影。
那里，甘道夫缓缓站了起来，他手中法杖的底端轻轻顿地，
比尔博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他僵硬地转过身，望向声音来源：“甘道夫？你也……”
“比尔博·巴金斯，别忘了，你不会使用武器。”
“你以为靠一点模糊的记忆，就能独自穿越山脉，回到瑞文戴尔？”
“我们可不是在夏尔的郊外散步，离开队伍，你最大的可能不是在袋底洞的壁炉前烤脚。”
“而是葬身在某条山沟，成为食尸鸟或座狼的晚餐！”
冰冷的事实，像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让比尔博的头脑冷却下来。
甘道夫说得没错，他一个从未真正战斗过的霍比特人，在野外生存几率渺茫得可怜。
就在比尔博，因甘道夫的话而僵立原地时。
一直沉默旁观的波弗，目光无意中扫过比尔博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从食人妖洞穴得来、精灵打造的刺叮剑。
此刻，剑鞘的入口缝隙处，正溢出点点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那是什么？”波弗低呼出声，手指指向比尔博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