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颤抖的右手捂住火辣辣疼的右脸,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站在床边的昂热:
“你打我?希尔伯特・让・昂热!你居然敢打我?”
“说什么胡话呢。”昂热掸了掸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袖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快醒醒,有好东西给你看。我刚从中欧那边搞到的第一手挖掘资料,晚了可就没了。”
说着,他随手拖过旁边那个堆满了名贵白兰地和威士忌的橡木酒架凳,手臂一挥,十几瓶价值连城的陈年佳酿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又心疼。
听到酒瓶碎裂的声音,弗拉梅尔瞬间就不困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扑了过来,指着昂热的鼻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干什么!那可是……”
他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那张刚出土的文物照片上,他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
他凑上前去,鼻子几乎贴在屏幕上,疑惑地问道:
“咦?你不说是中欧的遗迹吗?怎么出土的是东方的甲骨文?”
看着弗拉梅尔果然被屏幕上的文字牢牢吸住了目光,昂热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浅笑,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支雪茄。
“很神奇对吧?这还是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场全球考古浪潮之后,第一次在东方地界以外,出土了东方的古遗迹。
这不仅再次印证了龙族大迁移理论,更能直接证明,龙类社会最后一次全面崩溃,和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混血种大迁移,存在着明确的先后顺序。”
曾经在剑桥当了三十年古文字学教授的尼古拉斯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逐字逐句核对出土现场的照片和碳十四检测报告。
直到确认资料没有任何伪造痕迹,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
“真没想到啊……居然已经快过去一个世纪了。
我总觉得当年在敦煌挖石窟的日子还像昨天一样,混血种的寿命已经长到让我觉得厌烦了,真不明白那些古代龙人,是怎么活上几百年还没疯掉的。”
“猜到这是什么墓了?”昂热吐了个烟圈。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白了他一眼。
“废话!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疯了一样满世界找龙人墓,把整个欧亚大陆的山脉都快翻遍了,只是没想到我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的东西,居然在我彻底放弃的几十年后,自己从土里冒出来了。”
他随手扯过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拿起铅笔一边飞快地临摹平板上的甲骨文,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老友聊着往事。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夹杂着窗外远处钟楼的钟声。
昂热望向阁楼之外的夕阳,放出一声叹息。
“只可惜啊,这是中欧出土的龙人墓,对你的研究恐怕没什么帮助。”
尼古拉斯听见了昂热的话顿时笑出了声。
“你想什么呢,要想对我的研究有帮助,那得去刨三家的祖坟了,几十年前要不是你靠路家的关系,我可就死在哪里了。”
“如果刨三家的坟就能找到变成龙人的秘密,我敢打赌,全世界的混血种都会扛着洛阳铲连夜杀过去。
毕竟,那可是龙人啊。”
听了昂热的话,尼古拉斯也没有反驳。
强大到近乎无解的力量,稳定到不会暴走的血统,悠长到近乎比拟龙族的寿命,甚至连混血种与生俱来的“血之哀”都与他们无缘。
和永远在人与龙之间挣扎的混血种相比,只存在于历史中的龙人,简直是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
只可惜,一千一百多年前,当东方大地上那场被称作“五代十国”的乱世拉开帷幕后,这个曾经统治过半个世界的种族,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诡异地彻底消失了。
直到今天,这依然是混血种历史上最大的未解之谜。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昂热掐灭了手里的雪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最近学院和三家正处在难得的蜜月期,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蜜月期?”
弗拉梅尔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太清楚那三家本土混血大族的排外性了,几百年来他们一直把秘党当成外来的入侵者,恨不得把卡塞尔的人全都赶出国门,怎么可能突然和学院进入蜜月期?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他手里那张写满甲骨文的草稿纸。
“这,就是我们蜜月期的全部理由。”
弗拉梅尔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自己刚刚翻译好的文字上,那些零散的字符在他脑海里飞速组合、拼接,最终凝聚成两个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汉字。
他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石墨芯的碎屑溅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痕迹。
“龙……龙公?”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龙人墓是多少年前的?!”
看着老朋友脸上那副活见鬼的表情,昂热终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千七百年前。出土于欧洲西部的阿尔卑斯山区深处。”
“也就是说……”
“没错,这是足以彻底颠覆《龙族战争史》和《龙族通史》的伟大发现。”
昂热指着纸张上的甲骨文,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尼古拉斯的心上。
“从今天起,我们所熟知的一切历史,都将被彻底改写。龙族尘封万年的空白历史,龙人横空出世的终极秘密,四大君主举旗反抗黑王的真正缘由,乃至整个混血种族诞生的最初源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冰蓝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这一切的秘密,从这一刻起——
将在我们眼前,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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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德亚纪:“原来如此,迎龙公在东方居然是这么重要的节日啊。”
丽晶酒店的套房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将外面的阳光和喧闹都隔绝在外,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着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脸。
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隔着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又遥远。
叶胜:“是啊,他是天庭三公之首,在我们小时候,几乎每个电视台都会播那部水墨动画片《龙公三打帝藏生》。
而且和国际秘党的主流认知不同,我们东方的混血种,从来都相信龙公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不是什么民间神话,他是龙人之祖,是我们所有人的祖先。”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我小时候还听老家的老人说,很多偏远的山村至今还保留着戴龙公面具驱邪的习俗。
每年过完年,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挂一个木雕的龙公面具,据说能驱散所有游荡的鬼龙,只是现在城市化越来越快,这些老一辈的习俗,已经渐渐失传了。”
酒德亚纪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完叶胜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遗憾:
“真可惜啊,我们这次有任务,不然我真想去街上看看迎龙公的队伍。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东方庙会呢。”
叶胜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角,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的眼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其实可以明天去看啊。”
叶胜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挠了挠头,补充道:
“大不了我去跟曼斯教授请假,就说我们需要实地勘察周边环境。”
“可是不行啊。”
酒德亚纪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目标标记:
“我们有任务在身,必须二十四小时盯着目标的动向,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叶胜笑了笑,语气十分笃定的回答道:
“放心吧,不会有龙敢在迎龙公这三天闹事的。”
“哎?为什么啊?”酒德亚纪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叶胜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就好像从他记事起,所有的长辈都是这么告诉他的,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水会往低处流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
就在他们楼上的正下方,一间同样拉着厚重窗帘的昏暗房间里。
夏弥把自己整个裹在厚厚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竖着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
听到叶胜那句理所当然的“不会有龙敢闹事”,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随后猛地收紧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连脑袋都埋了进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自言自语:
“还、还能为什么……被打怕了呗。”
说完,这位执掌大地与权柄的大地与山之王,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团子,躲在被子里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这个该死的、让所有龙族都瑟瑟发抖的节日,能早点、再早点过去。
与此同时,商场货梯内,酒德麻衣对即将应激的次代种说了些什么,让她紧张的神经舒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