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旅馆“沙漠之星”的12号房内,灯光惨白。
卢埃林·莫斯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手紧握着一把老式双管猎枪,枪口微微颤抖地指向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廉价地毯的霉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
他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异常清晰,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
他把妻子玛丽和女儿艾米莉已经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然后带着那两百多万美元来到了这家汽车旅馆开了个房间。
随着夜幕降临。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刻意收着声音,就像猫或者幽灵一样。
卢埃林的心脏骤然缩紧,手指扣上了冰冷的扳机护圈。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正正停在他的房门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卢埃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漆皮剥落的木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个伫立的影子。
“砰。”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老旧的圆形门锁锁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喷了出来,弹飞到了床上。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缝隙缓缓扩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异常苍白,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一把造型古怪、枪管粗短的武器。
不是寻常手枪,更像是某种改装过的高压气枪,枪口安装着自制的消音器,用胶带和金属管粗糙地缠绕着。
安东·奇古尔侧身滑进了房间,动作轻巧如同幽灵,他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同样缺乏血色的脖颈。
油腻的长发贴在头皮和脸颊两侧,更衬得他面无血色,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浅蓝色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视着房间内部,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可能藏有目标的场所,更像是在清点仓库里无关紧要的货物。
然后他突然打开了灯。
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下面似乎躺着人。
他举起了那把怪异的消音气枪。
噗嗤。
一声沉闷的、像是用力挤压气囊的轻响。
噗嗤。噗嗤。
又是两声。
床上的“人形”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瘫软下去,深色的液体迅速洇湿了廉价的白色被套,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新鲜的血腥味。
安东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两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他走上前,用枪口挑开了被子。
结果却看到了两只被捆在一起缠住嘴巴的羊。
被他改装的消音气枪喷射出来的钢珠打成了筛子,当场死的不能再死了。
“啧,有意思。”
他看出来了,那个叫卢埃林的家伙有点小聪明,知道了有杀手来追杀他,所以特地用两只羊来欺骗他。
但他很确定对方一定还在这个汽车旅馆,或者刚逃走。
“你跑不掉。”
安东转身就走,很快来到关着两只羊的隔壁房间,砰的一声,他再度一脚踢开房间门。
但是却没有看到人。
但他观察力非常敏锐。
先是走上前摸了一下床上的温度和被人动过的痕迹,猜出刚才卢埃林应该就坐在这张床上。
安东不慌不忙,收起屠宰气枪。
准备追杀。
“我说了,你跑不掉的!”
但当他刚起身,准备拿出定位器来锁定卢埃林的位置时,却意外发现,定位器就在他附近,因为警报声非常响,跟他距离不会超过五米。
安东眼神突然变的危险起来,手中的屠宰气枪悄悄瞄准门口,只要对方一露面,他就会毫不犹豫开枪!
果然,下一刻。
“你是在找它么?”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先是伸出了一只拿着定位器的手,然后便是一个身穿崭新笔挺警服的亚裔青年,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定位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友善的探究神情,看着安东,仿佛只是在街头偶遇了一个有趣的陌生人。
安东的浅蓝色眼珠对上了罗宾黑色的瞳孔。他上下打量了罗宾一番,目光在那身警服上停留了片刻。
“警察。”安东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意外还是不屑。
“圣安东尼奥PD,罗宾。”罗宾看着安东,很正式地自我介绍。
随即语气轻松地补充,“看来我运气不错,竟然钓到了个职业杀手,不过你打死了两只我准备用来烤羊肉串的山羊,准备怎么赔偿?”
惨白灯光下,安东·奇古尔握着那把改装气枪的手指没有丝毫抖动。
他浅蓝色的眼珠带着瘆人的诡异笑容,慢悠悠扫过罗宾笔挺的警服肩章,又落回他手中的定位器上:“你想要我怎么赔偿?”
罗宾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那枚定位器,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语气依旧懒散:
“这是我刚从卢埃林的农场买来的散养山羊,肉质鲜嫩,口感绝佳,价值不菲,你现在把它们打成了筛子,里面全是钢珠,破坏了肉质,我还怎么吃?”
“你要么赔偿我两只一模一样的,要么束手就擒,跟我回警局接受刑罚,怎么样?”
安东闻言,脸颊挤出十分夸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很抱歉,我没有损坏东西给补偿的习惯,通常我买东西都不给钱,直接抢。”
“不过今天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便利店老板,他让我心甘情愿支付了25美分。”
“哦?”罗宾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里,却不点着,“说说看?”
“他本来该死的,因为他对我的服务态度不好。”安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但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