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森警员,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杰克森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库马尔摊手,“我们查过了。监控显示,那天晚上证物室的门确实被打开过,但……进去的不是人。”
杰克森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是老鼠。”库马尔一本正经地说,“证物室的老鼠问题一直很严重。我上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处理。昨晚,一群老鼠咬破了证物袋,把那批毒品……呃……吃掉了。”
杰克森瞪大眼睛,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听过无数离谱的理由,但这个——
“老鼠吃了五公斤毒品?”
“对。”库马尔点头,“很遗憾,但确实是这样。我已经让人处理了那些老鼠,并且加强了证物室的防鼠措施。至于这批毒品……没了就是没了,我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杰克森深吸一口气。
“副局长,你知道五公斤毒品值多少钱吗?你知道那是定罪的铁证吗?你知道那个‘野狗强尼’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吗?”
库马尔抬手,示意他冷静。
“我当然知道。但证据就是证据,没了就是没了。我们不能伪造证据,对吧?至于那个‘野狗强尼’……”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并不承认自己贩毒,而是说自己卖的是白矾,你知道的,这两种东西长得很像,或许是你们弄错了,另外,他已经认罪了,认为自己犯了非法买卖和诈骗罪,我已经将案件正式提交给了检察官,你看,正义总会得到伸张的,罪犯就应该接受惩罚。”
杰克森盯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野狗强尼”案开庭。
法庭上,检察官刚准备出示毒品证物,辩方律师就站了起来。
“法官阁下,我反对。据我所知,本案的关键证据——那批“毒品”,已经在警方证物室‘消失’了。检方没有物证,没有证据链,我的当事人凭什么被定罪?”
检察官脸色一僵,看向检方的席位上坐着的库马尔。
库马尔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法官阁下,关于那批毒品,我需要向法庭做一个说明。”
法官点头:“请说。”
库马尔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带着浓重印度口音的英语,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那批白面,其实不是毒品,而是白矾!它们确实曾经存在过,但在入库当晚,由于证物室的老鼠问题,它们被……被一群老鼠吃掉了。”
法庭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辩方律师笑得直不起腰,陪审团成员面面相觑,法官用力敲着木槌,但根本压不住笑声。
“安静!安静!”
库马尔站在原地,脸色不变,甚至还有点得意。等笑声稍微平息,他继续说: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但这是事实。我们事后检查了证物室,发现了老鼠活动的痕迹。那些老鼠,呃……可能现在还在某个地方‘嗨’着呢。”
又是一阵爆笑。
法官深吸一口气,看向检察官。
“检方还有什么证据吗?”
检察官脸色铁青,摇头。
“没有了。”
法官看向“野狗强尼”。
“辩方呢?”
辩方律师咧嘴一笑:“我们请求当庭释放我的当事人。”
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敲下木槌。
“证据不足,被告当庭释放。”
“野狗强尼”站起来,回头看向库马尔,咧嘴一笑,还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库马尔微笑着点头回应,仿佛在说“合作愉快”。
法庭外,杰克森一拳砸在墙上。
“那个混蛋收了钱!”他吼道,“他他妈收了那个毒贩的钱!”
娜塔莉站在旁边,脸色也难看。
“证据确凿。但那有什么用?他是副局长,我们动不了他。”
杰克森转头看向她。
“罗宾在的时候,这种事会发生吗?”
娜塔莉没回答。
两人沉默着,离开了法院。
当天晚上,南区一家酒吧里。
杰克森灌着闷酒,电视上正在播晚间新闻。
“……备受关注的‘野狗强尼’贩毒案今日因证据不足当庭释放。辩方律师在法庭上表示,警方证物室的毒品实则是白矾,而那位毒犯其实是卖假货,而因为警方疏忽,导致物证被老鼠‘吃掉’,这一说法引发广泛质疑……”
屏幕上,库马尔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这是意外,非常遗憾。我们已经加强了证物室的管理,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我相信正义……”
“啪。”
杰克森关掉电视。
“法克。”他骂了一句,继续喝酒。
如果说“毒品被老鼠吃了”只是让库马尔成为笑柄,那接下来这件事,直接让他成了圣安东尼奥的公敌。
一周前。
一伙蒙面悍匪抢劫了南区最大的银行。
六个人,全自动步枪,训练有素。他们冲进银行,控制了大厅里的三十七名人质,砸开金库,抢走了一百二十万现金。
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银行里了。
正常程序:封锁现场,疏散周边,派谈判专家,等待特警支援。
但库马尔不这么想。
他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眼睛就亮了。
立功的机会,来了。
“召集所有媒体!”他对着秘书喊,“告诉他们,南区警局要直播解救人质行动!我要让全圣安东尼奥的人看到,我们警方是如何英勇无畏地保护市民的!”
秘书愣住了:“直播?副局长,这……”
“这什么这?”库马尔打断他,“快去!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在我阿肖克·库马尔的领导下,南区警局有多强大!”
二十分钟后。
银行对面,临时搭建的媒体区挤满了各家电视台的记者。摄像机一字排开,直播信号同时传向全城。
库马尔站在镜头前,西装笔挺,头发油亮,身后站着二十多名印度裔辅警,个个挺胸抬头,摆出最专业的姿态。
“各位市民,我是南区警局副局长阿肖克·库马尔。”他对着镜头,声音洪亮,“现在,我身后的银行里,有六名持枪歹徒,挟持了三十七名人质。但我向你们保证,在我的指挥下,警方将采取最专业、最迅速的行动,确保所有人质安全获救!”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直播间里,主持人激动地解说:“观众朋友们,这是圣安东尼奥警方首次对解救人质行动进行全程直播!库马尔副局长展现了极大的勇气和透明度!让我们拭目以待!”
银行内。
一个歹徒盯着手机上的直播,看着屏幕里侃侃而谈的库马尔,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的辅警,笑出了声。
“嘿,兄弟们,过来看看。”他把手机举起来,“外面那帮傻逼在直播。”
其他几个歹徒凑过来,看着屏幕,一起笑了。
“法克,他们这是嫌人质死得不够快?”
“那印度佬说什么来着?‘最专业最迅速的行动’?笑死我了。”
领头的歹徒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亮。
“他既然想直播,咱们就陪他玩。”
他招手,叫过来两个手下。
“你们俩,盯着电视。他们怎么部署,怎么包围,从哪进攻,全给我看清楚。然后咱们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半小时后。
库马尔部署完毕。
正面突击队,从大门强攻。
侧面支援队,从银行侧门突入。
狙击手占据对面楼顶,封锁所有出口。
后备队在后方待命。
整个部署,被电视直播完整地传到了银行里。
歹徒们看着屏幕,把每个点位、每条路线、每支队伍的推进时间,记得清清楚楚。
“那印度佬真是个天才。”领头的歹徒咧嘴笑,“给咱们送这么大的礼。”
他转身,对着手下下令。
“狙击手在对面楼顶,从那里看不见银行后门。等他们正面进攻的时候,咱们从后门撤,留两个人断后。”
“那些人质呢?”
领头歹徒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三十七个人。
“带几个关键人物走,其他的……”他顿了顿,“给他们留点教训。”
“动手。”
二十分钟后。
库马尔对着镜头,举起手,准备下达进攻命令。
“各单位注意,三、二、一——进攻!”
正面突击队破门而入,催泪弹炸开,枪声骤起。
但银行里空无一人。
只有角落里,三十七名人质蜷缩着,浑身发抖。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还在播放直播画面。
他咧嘴一笑。
“那印度佬没告诉你们,我们在这儿看电视吗?”
下一秒。
枪声响起。
不是警察开的。
是躲在暗处的两个断后歹徒开的。
子弹横扫,人质群里爆出惨叫。鲜血飞溅,哭喊声撕裂空气。
“开火!开火!”突击队长嘶吼。
但暗处的歹徒打完一梭子,已经顺着后门跑了。
等警察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人质——十二个人倒在血泊里,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
而门外,劫匪们把从银行抢来的钱全部装进越野车内,早已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直播还没断。
镜头里,库马尔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城:
“这……这是意外……我们没想到……”
直播间里,主持人沉默了。
弹幕疯狂刷过,全是骂声。
「法克!那印度佬直播送人头?」
「三十七个人质,死了十二个!他妈的这叫解救人质?」
「他的部署全程直播,歹徒全看见了!」
「库马尔滚出警局!」
「杀人凶手!」
第二天。
全城炸了。
银行门口堆满了鲜花和蜡烛。十二具遗体,十二个家庭,十二场葬礼。
死者家属把南区警局围得水泄不通,举着牌子,嘶吼着库马尔的名字。
“杀人犯!”
“法克!你们这些狗屎警察,我的孩子被你们害死了!”
“那个该死的印度裔副局长必须坐牢!”
电视新闻滚动播放,每一家都在骂。
「史上最蠢救援行动:直播送人头,十二人惨死」
「库马尔:从“英雄副局长”到“全民公敌”只用了一天」
「专家分析:此次行动违反了警方所有基本规范,指挥者应负刑事责任」
甚至就连德州州长都知晓了这件事。
记者问:“州长先生,您如何看待这次失败的救援行动?”
州长的脸色很难看。
“这是我见过最愚蠢、最不负责任的执法行为。那个叫库马尔的副局长,必须为这十二条人命负责!我已经要求司法部门介入调查,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第三天。
圣安东尼奥警察总局发布声明:解除阿肖克·库马尔南区警局副局长职务,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同时宣布,向南区警局增派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警员,协助恢复治安。
并向十二名遇难者家属赔偿共计一五百四十万美元!
但这还不够。
第四天。
圣安东尼奥街头,爆发了更大规模的抗议。
不是黑命贵,不是少数族裔。
是普通市民。
是那些被犯罪逼疯的普通人。
“我们要罗宾回来!”
“只有罗宾能救南区!”
“把那个印度佬赶走,把我们的英雄请回来!”
标语牌上,罗宾的照片被放得老大——那是他镇压暴乱时的一张抓拍,一个人站在警局门口,面对成百上千的暴徒,眼神冷硬如刀。
“看见没有?”一个举着牌子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吼,“这才是警察!他一个人能打退几十个暴徒!他在的时候,南区从来不会这么乱!”
“他在的时候,我敢半夜出门!”一个女人哭着说,“现在呢?我儿子上个学都要我接送,因为路上随时可能被人抢!”
“他帮我们抓了多少罪犯?他救了多少人?结果呢?被那个该死的印度佬逼走了!”
“让他回来!”
“让他回来!”
口号声越来越响,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从几千人变成上万人。
抗议人群穿过市中心,穿过商业街,最后停在警察总局门口。
新任总局局长威尔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脸色复杂。
秘书推门进来。
“局长,压力太大了,媒体在骂,市民在骂,州长办公室也打电话来了,问我们打算怎么处理。”
威尔逊沉默了很久。
“那个印度佬呢?”
“停职在家,不敢出门。”
局长叹了口气。
“把那份调令拿来。”
秘书愣了一下:“什么调令?”
“罗宾的。”局长说,“把他从女妖镇调回来的调令。”
秘书转身出去,很快拿来一份文件。
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
“发出去。”
“现在?”
“现在。”
当天下午。
女妖镇警局。
罗宾正在办公室里翻文件,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罗宾副警长,圣安东尼奥警察总局刚刚签发了一份调令,正式通知您,从即日起,您被调回圣安东尼奥南区警局任职,职务是副警长,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