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月初二,皇太极经过反复思考之后,带上了后金几乎全部家当,开始向西行军。
十万人。
皇太极在心里又算了一遍,两黄旗、两白旗、两红旗、两蓝旗,加上归附的蒙古诸部,再加上新编的汉军火器营,这是金国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赢了,从此大明将成为女真人予取予求的仓库。
输了……
皇太极骑在马背上一脸从容,他就没想过输。
十月十四,草原深处,后金大营。
大军已经离开盛京十二天了,进入了蒙古草原的深处。。
草原越走越荒凉,草越来越矮,风越来越硬,前几天还能偶尔看见几顶蒙古包,这几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十万大军拉成一条长龙,走在天地之间,像一群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孤魂。
夜里,风刮得营帐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里,皇太极还在看舆图,这舆图他已经看了几百遍,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河流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不敢放下,他怕漏掉什么,怕有什么地方没想明白。
帐帘突然被人掀开了。
冷风灌进来,把舆图吹得哗啦作响,皇太极抬起头,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正是代善和莽古尔泰。
代善的脸色很难看,这位大贝勒一向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皇太极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虑。
“八弟。”代善的声音很沉,“我和你五哥,有话说。”
皇太极放下舆图,站起身来:“大哥,五哥,进来说。”
莽古尔泰一脚踢开脚边的马扎,直挺挺地站在帐中:“八弟,我就直说了,这仗,不能打了。”
代善没有说话,但站在那里,显然是同样的意思。
皇太极的脸色没有变,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大哥,五哥,你们是来劝我退兵的。”
“劝?”莽古尔泰一脸愁容,“八弟,你看看外面!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蒙古草原!离盛京多少里了?离长城还有多少里?咱们十万人,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粮食?要是明军从后面抄过来,咱们退路一断,全得死在这儿!”
这时,代善也开口了,“八弟,你想过没有,万一明军知道咱们的动向,在长城关口设伏,咱们一头撞进去,怎么办?万一山海关的辽兵从东边抄咱们后路,怎么办?万一蒙古人反水,在草原上截咱们,怎么办?万一粮道断了,十万人在这荒原上,吃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皇太极的眼睛:“八弟,我知道你想打大明京师,我也知道,这一仗要是打成了,咱们就能翻身,可是……万一输了呢?”
帐中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在帐外呜咽。
皇太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皇太极开口了:“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
然而,代善和蒙古尔泰却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要退兵,皇太极一开始还耐心解释,但说着说着也来了脾气。
三兄弟嗓门越说越响,脾气越说越大,渐渐地聊天变成了吵架,越吵越凶,一直吵到了深夜,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不欢而散。
皇太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心中更是不停的打鼓,难道说诸贝勒都是这种想法?
宁锦之战中,宁远阵前的那一幕“诸贝勒无人响应”,实在是刻骨铭心啊!
难道真的要退兵?
皇太极不甘心啊,他走到帐门口,对侍卫说:“去请岳托贝勒、济尔哈朗贝勒,现在就来。”
半个时辰后。
岳托和济尔哈朗进了大帐,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他们一个是皇太极的侄子,也是代善长子,一个是堂弟。
皇太极坐在舆图前,没有抬头,他的声音疲惫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代善和莽古尔泰来过了,他们坚决要求退兵,本王也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明日……退兵。”
岳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济尔哈朗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