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骁咧嘴一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好嘞!看我的!”
他不再节省,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唰!
他衣服内侧,瞬间飞出了数十张绘制着不同符文的黄色符纸。
这些符纸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在空中迅速排列、分散,随着雷骁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如同归巢的群鸟,嗖嗖地飞向周围的树木、岩石、甚至空地上方!
啪啪啪啪!
一连串轻响。
几十张符纸精准地贴在了周围十几棵大树的树干上、几块凸起的岩石表面、以及空地边缘的几根低矮树枝上。
这些符纸看似随意贴放,实则暗合某种阵法方位。
当最后一张符纸贴定,所有符纸表面的符文同时微微一亮,随即光芒内敛,但一股带着阳刚肃杀之气的场,已然将这片空地及中央的老槐树,隐隐笼罩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杜若,亲眼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凭空飞出几十张纸?还能自动贴到树上?这是什么原理?!
钟镇野没在意杜若的震惊,他又看向汪好:“汪姐,你刚刚用青木玄手,感应山林树木的时候,有感觉到这棵树的特殊之处吗?”
汪好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投向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在我的感应中……它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雷骁挑眉。
“或者说,在我的感应里,这片区域,对应的位置是一棵枯树。”
汪好解释道:“一棵早就死去的枯树。”
她走近几步,闭上眼,再次抬起戴着【青木玄手】的手,虚按向槐树的树干,仔细感应。
“现在,我如果不用眼睛去看,只是感应,它仍是枯树。”
说着,汪好又睁开眼:“但站在它面前,用眼睛看……它明明是一棵活着的、枝繁叶茂的大树。这种感知与现实的矛盾……非常诡异。”
一旁的慧明闻言,单手竖掌,问道:“汪施主,你感应到的是枯树,是因为它在你感知中,没有任何生机吗?”
“对。”
汪好肯定地点头:“青木玄手沟通的是植物的生机与灵性。但在这棵树上,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一片死寂,仿佛……它只是一段被精心雕刻成树形的……木头。或者说,一个……空壳。”
空壳?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再次聚焦在这棵古怪的槐树上。
无论如何,这棵树,一定有问题了。
很快,汪岩就扛着一把老铲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借到了!开干!”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手,走到槐树旁,没有立刻下铲,而是先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起树根周围的地面。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与平时那副有点愣头愣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抓起一把树根旁的土壤,用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土质松软,湿度偏高,但不像正常树根周围的腐殖土……反而有点像……长期被什么东西翻动、搅和过的样子。”他低声分析道。
他又拨开地面堆积的落叶,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泥土和细碎的东西。
“看这些。”
他用铲子尖挑起一小撮:“碎骨,很小的,啮齿类动物的,还有几片没完全腐烂的羽毛。”
他站起身,绕着槐树走了半圈,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树根与地面接触的每一处细节。
“树皮靠近地面的部分,有被频繁摩擦、抓挠的痕迹,不是大型动物,像是……兔子、山鼠之类的小东西,经常在这里活动留下的。”
他最终在槐树背阴的一面停下,用脚尖点了点一处地面:“从这里开始挖吧,看这落叶堆积的形状和土壤颜色,下面……应该东西最多。”
说完,他不再犹豫,抡起铲子,一铲下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力道精准,土壤被轻易翻开,露出了下面盘根错节的树根。
汪岩的挖掘手法确实专业。
他并非胡乱深挖,而是沿着树根分布的缝隙,小心而迅速地向下清理,铲子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每一次下铲都恰到好处,既能挖开泥土,又尽量不伤及那些粗大或细密的根须。
他一边挖,嘴里还一边念叨着分析:
“这树根长得有点怪啊,太密了,而且很多细根都朝着表层长,像是……急着要从土里吸收什么东西似的。”
“看这里……又有碎骨。这密度,死在这树下的玩意儿,可真不少。”
“土越来越松了……下面好像……是空的?”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挖掘的坑洞也越来越深,很快就在槐树根部挖出了一个直径约一米、深达半米多的坑。
然后,他手中的铲子猛地一顿!
“卧槽!”
汪岩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向后跳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钟镇野等人立刻围了上去,看向坑内。
只一眼,所有人的头皮都瞬间炸开!
坑底,在那些纵横交错、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槐树根须之间,赫然露出了……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石块。
是尸体!
很多很多的动物尸体!
它们被粗大或细密的槐树根须,死死缠绕、勒紧在其中!
有山鸡,羽毛虽然凌乱却还算完整;有野兔,皮毛灰褐,四肢蜷缩;有松鼠,蓬松的大尾巴无力地耷拉着;甚至还有几条蛇,鳞片在透过树叶缝隙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这些动物尸体,数量之多,远超想象,几乎填满了坑底及周围树根间的空隙。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不是数量。
而是它们的状态。
这些尸体,竟然保存得极其完好!
没有腐烂,没有干瘪,甚至连皮毛都还保持着生前大半的光泽,仿佛只是睡着了,或者刚刚死去不久。
然而,它们那被根须勒得变形的身体姿态,那僵直的四肢,那毫无起伏的胸腔,都明确地显示出它们早已死亡。
更诡异的是,当钟镇野等人凝神看去时,一些尸体那空洞的眼眶里,原本应该早已浑浊溃烂的眼球……竟然……还在极其缓慢地、毫无规律地……转动!
没有神采,没有焦点,就像坏掉的玻璃珠,在眼眶里被无形的力量随意拨弄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的……老天爷……”雷骁倒吸一口凉气,烟都忘了点。
汪好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林盼盼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慧明低诵佛号,禅杖上的佛光不由自主地亮了几分,照在那些诡异的尸体上,却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不远处的杜若,只看了一眼坑底的景象,便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和恐惧让她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背靠在一棵树上,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
汪岩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真他妈邪门到家了!这、这到底是啥玩意儿?树妖?还是这树底下埋着什么更邪性的东西?”
他看向钟镇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钟队……接下来……我们要咋弄?把这邪门儿的树……烧了?”
钟镇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坑底那些动物尸体,又缓缓上移,看向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生机盎然的巨大老槐树。
随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
他轻声道:“如果这个东西真的与我有关,真的可能是那个源头的一部分……”
“那么,就先让我来……感应一下。”
说着,在所有人担忧、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钟镇野迈开脚步,走到了那棵巨大的老槐树跟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向着树干,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