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一下,医生看过片子,确定手术方案后,会来通知你,你伤得有点重,别乱动。”一个护工说道。
“坚持一下,很快就好。”另一个护工也附和了一句。
然后,两人推着空担架车,离开了病房。
咔哒。
门被带上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一个人。
货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虚弱和痛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兴奋。
机会!
终于……等到独处的机会了!
接下来,只要进来一个医生,或者一个护士,甚至一个来送饭的护工……他就能立刻出手,夺取新的身体!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都没有在门口停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钟镇野他们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钩子,在不断撩拨着他。
快点……快点来个人……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主动弄出点动静引来人时,门把手转动了。
货郎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恢复成重伤虚弱的模样。
门开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
货郎心头一跳。
“就是这里。病人情况基本稳定,但需要尽快手术。”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
“麻醉师和器械护士都准备好了吗?”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女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在手术室待命。”
“好,推进手术室吧。”
货郎:“……”
又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进来的是谁,病床就被推动了,再次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向着显然是手术室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推床的医生和护士低声交谈着手术注意事项,旁边还有其他路过的医护人员打招呼。
人,还是那么多。
他被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冰冷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空气里是更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金属器械的气味。
手术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忙碌。
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女护士正在检查器械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另一个男护士在调整输液架;还有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正背对着他,在洗手池边刷手。
“麻醉师呢?”推他进来的女医生问道。
“马上到。”女护士回答。
货郎躺在手术台上,冰冷的不锈钢触感透过薄薄的床单传来。
他心中急速盘算。
手术室人虽然也不少,但……空间相对封闭,而且,一旦手术开始,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的身体上。
到时候,趁着他们专注于手术操作,自己暴起发难,成功率反而可能更高!手术刀、剪刀、骨凿……都是现成的凶器!
他需要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先建立静脉通道,准备麻醉前用药。”女医生吩咐道。
那个男护士走过来,动作熟练地在他完好的右臂上扎上压脉带,消毒,然后一针见血,接上了输液管。
药水,开始滴入他的血管。
货郎没有在意,普通的消炎药或者营养液,对他这具身体或许有用,但对他的核心意识毫无影响。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手术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麻醉师来了。”女护士说。
麻醉师走到床边,看了看输液瓶上的标签,又看了看货郎,温和地说:“别紧张,给你推一点药,防止感染,也能让你放松一点。”
说着,他将注射器接上输液管的接口,缓缓推入。
货郎心中冷笑,防止感染?放松?人类的手段,对他无效……
嗯?
等等。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静脉,迅速蔓延开来。
不是疼痛,不是灼热,而是一种……迅速的麻木和沉重感,仿佛有厚重的棉絮,正从他的四肢末端开始,快速包裹向大脑。
意识……开始变得迟缓、模糊。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消炎药!
货郎心中警铃大作!
这具身体伤得虽重,但绝不至于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晕眩和失控感!
是麻醉剂!
他们给他用了强效麻醉剂!
他们发现了?!不可能!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是手术前必须要用的麻醉剂……没事,自己可以应付。
他立刻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黑液,去包裹、分解、中和那些迅速扩散的麻醉药物。
黑液艰难地蠕动着,将一部分药物包裹、隔离,甚至强行从血管壁渗透出来,化作几缕极淡的黑气,从他微微张开的嘴角逸散。
但药物的剂量显然不小,而且作用极快。
尽管他竭力抵抗,那股沉重的晕眩感依然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变得飘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是不是……觉得晕了?”
货郎赫然一惊,循声看去,却听见声音传来的地方,是手术室天花板角落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刚刚那些医生、护士,几乎是同一时间放下东西,飞快地离开了手术室。
货郎心中大惊!他认得这个声音!
钟镇野!!!
他怎么会?!他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钟镇野的声音并未结束,仍在喇叭中说着话。
“晕就对了,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强效麻醉剂噢。”
货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惊怒、暴戾、恐慌,如同炸药般在他残存的意识里炸开!
“呃……啊!!!”
他喉咙里爆发仿似嘶鸣的吼叫!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控制着这具已经开始不听使唤的身体,猛地从手术台上挣扎着滚落下来!
噗通!
他重重摔在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左臂的固定夹板撞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但他顾不上疼痛,凭借着自己残存的力量,手脚并用,朝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跌跌撞撞地扑去!
不能留在这里!这里是陷阱!
门,近在眼前!
他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用力一拧……门没锁!
他心中狂喜,用肩膀狠狠撞开门!
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他踉跄着冲了出去,冲进了……走廊。
然后,他僵住了。
预想中繁忙、杂乱、可供他混入人群或逃窜的医院走廊,并没有出现。
眼前是一条……异常干净的走廊。
一侧,通往其他区域的门,已经被厚重的沙袋和木板彻底封死,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另一侧,也就是他冲出来的方向,大约二十米外……
人影幢幢。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不是病人。
是士兵。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以走廊两侧的墙壁和临时堆砌的掩体为依托,已经构筑了一条简易却森严的防线。
步枪、冲锋枪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几具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反坦克火箭筒,架在掩体后,黑黝黝的发射口,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更远处,似乎还有人扛着沉重的重机枪在移动。
所有枪口,所有目光,都冰冷地、死死地……锁定在了货郎身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
随后,走廊里的喇叭,也响了起来。
“别激动,手术……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