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了。
撞击的余震还在骨骼间嗡嗡作响,钟镇野抹开糊住眼睛的血,看了一眼扭曲变形的方向盘,和碎裂的仪表盘。
引擎盖下传来焦糊味。
“……车废了。”他哑声说。
身后桥洞深处,砖石崩塌的轰响还未完全停歇,但紧接着,另一种声音便穿透烟尘传了过来……是疯狂的、持续的撞击与挖掘声。
砰!轰!咔啦!
沉闷,有力,带着一种指甲刮黑板般的摩擦音,每一下,都让残存的桥洞结构簌簌发抖,落下更多灰土。
陈先锋在挖。
他在用那身黑液蛮力,硬生生撕开堵死的通道。
“时间不多。”
慧明撑起身子,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很快……就会出来。”
钟镇野点头,踹开变形卡住的车门,踉跄着钻了出去。
冷风灌进桥洞,卷起烟尘。
他眯眼看向声音来源,桥洞另一端的坍塌处,砖石堆正在肉眼可见地松动、凸起,不时有碎石被巨力崩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肩头传来的剧痛,通过默言砂,开始联络同伴。
“汪姐。”
他在心中默念:“我们被拖住了,车废了,在埋伏点附近的铁路桥洞,怪物马上破开堵塞。”
汪好的意念迅速传来:“我们距离你们应该不会太远,需要我们赶过去帮助吗?”
“不必。”
钟镇野快速回应:“按原计划,你们确保虫卵粉末、青铜人、还有那小瓶子送到……伏击点情况如何?”
这次是林盼盼的意念插了进来,带着焦急:“钟哥!你那边还好吗?”
“放心,相信小钟。”雷骁的意念也响起:“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雷哥说得没错。”
钟镇野问道:“对了,虫卵粉末,有没有蜈蚣找来?”
短暂的沉默。
林盼盼的意念再次传来:“没有……很奇怪,你不在的时候,那些蜈蚣便不再出现,它们……好像只认你。”
钟镇野眼神一凝。
果然。
蜈蚣是奔着虫卵粉末来的,但更准确地说……是奔着“接触过虫卵粉末的他”来的,他身上,留下了某种印记或气息。
“我知道了。”他回应:“我这边搞定后,再联系。你们先走,确保东西送到。”
“钟镇野!”
这次是汪好,意念严肃:“我刚刚看了一下,我附近没有通讯设备,无法远程指挥或调动伏击部队提前行动,你们……”
“放心,我们自己能解决。”
钟镇野斩钉截铁:“像以前一样,相信我们就好。”
他不再多言,切断了联系。
他转头看向刚从另一侧车门爬出来的汪岩,后者额头撞了个大包,嘴角也破了,但眼神还算清醒。
“汪岩。”
钟镇野沉声道:“你腿脚快,现在立刻去伏击点,通知部队前来接应,告诉他们位置。”
汪岩一愣,看向桥洞另一端那越来越剧烈的挖掘动静,脸色发白:“十公里……用腿跑?我、我这一来一回,加上通知、部队集结开拔……起码得个把小时!你们撑得住吗?!”
钟镇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探入怀中,他摸出一张符,塞进汪岩手里。
符纸黄旧,朱砂纹路微亮。
“这是遁地符。”
钟镇野语速极快:“握在手里,心念一动即可激发,一次最远五十米,可连续用三到四次,之后需停几分钟才能接着用……这东西对体力消耗大,但……够快。”
汪岩握紧符纸,手指有些抖。
他看了一眼钟镇野苍白染血的脸,又看了一眼靠在车边喘息调息的慧明,咬了咬牙。
“……明白了!”他重重点头:“钟队长,大师,你们……撑住!”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桥洞出口方向,握紧遁地符,心念集中。
唰!
他身影瞬间模糊,如同沉入水中,消失在地面。
下一秒,五十米外,桥洞出口外的国道路基旁,汪岩身影踉跄出现,他回头看了一眼,深吸口气,再次催动符箓。
唰!唰!
身影连续闪烁,几个呼吸间,他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桥洞内,只剩下钟镇野和慧明。
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暴的挖掘声。
轰!!!
下一秒,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混凝土块,裹挟着碎砖和钢筋,从堵塞处被狠狠崩飞出来,砸在桥洞内壁上,轰然碎裂!
烟尘弥漫中,一个狭窄的、仅供一人爬行的窟窿,赫然出现在砖石堆中央。
窟窿后,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以及……一双猩红发光的眼睛。
“找……到……了……”
陈先锋嘶哑扭曲的声音,从窟窿深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暴虐。
紧接着,几条粘稠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蛇出洞,猛地从窟窿中钻出,扒住边缘,开始疯狂撕扯、扩大洞口!
砖石哗啦啦落下,洞口迅速扩张。
“大师!”
钟镇野低喝,同时单手提起百八烦恼棍:“不能让他轻易出来……准备!”
“阿弥陀佛。”慧明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小僧……尽力。”
话音未落,钟镇野已动了。
他没有冲向洞口,反而朝着洞口上方、桥洞拱顶的位置疾冲几步,双脚在侧壁一蹬,身形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他单手抡起百八烦恼棍,将仅存的杀意与力量灌入棍身,朝着拱顶某处看起来早已风化酥脆的砖石接缝处,狠狠一捅!
咔嚓!
棍尖没入砖缝,钟镇野借力悬吊,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钟摆般荡起,双脚狠狠踹在相邻的另一处接缝!
砰!哗啦!
大片松动的砖石应声而落,劈头盖脸砸向下方的窟窿和正在钻出的触手!
“雕虫小技!”
陈先锋冷哼,触手挥舞,轻易将落石扫开。
但钟镇野的目的本就不是伤敌。
他趁触手格挡落石的瞬间,松手落地,一个翻滚靠近洞口侧面,手中长棍如毒龙出洞,带着凌厉杀意,疾刺一条正在扒拉砖石的触手根部!
噗嗤!
杀意对黑液确有克制,棍尖刺入,黑液如同遇到烙铁般嗤嗤作响,剧烈收缩,那条触手吃痛,猛地回缩。
洞口扩张的速度,为之一滞。
“死!”陈先锋怒极,另一条触手如同鞭子,骤然抽向刚落地的钟镇野!
钟镇野旧力刚尽,眼看避无可避时,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金色禅杖后发先至,精准地横亘在触手与钟镇野之间!
铛!!
触手抽在禅杖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禅杖光芒剧颤,慧明更是浑身一震,嘴角再次溢血,但他半步未退,双手死死抵住禅杖。
触手被阻,钟镇野趁机一个侧滚翻脱出危险区域,起身时已到了洞口另一侧。
他与慧明,一左一右,恰好卡在洞口两侧。
而此时,洞口已被陈先锋扒开到足以容纳大半个身子钻出的程度。
他布满黑液、狰狞可怖的上半身,已然探了出来。
猩红的眼睛扫过两人,露出残忍的笑意。
“就凭你们两个残废……也想拦我?”
他双手扒住洞口边缘,腰腹发力,就要彻底钻出。
“现在!”钟镇野暴喝。
慧明会意,一直结印的双手猛然向下一按!
“封!”
他脚下地面,早已悄然用佛力勾画出一个不算复杂的梵文,此时,这个梵文符印骤然亮起!
金光顺着地面蔓延,瞬间缠绕上洞口边缘的砖石。
并非攻击,而是……加固!
原本被陈先锋扒拉得摇摇欲坠的砖石结构,在佛力灌注下,硬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陈先锋正发力外钻,骤然感觉洞口边缘变得如同精钢浇铸,坚硬无比,甚至反过来硌得他手臂生疼!
“嗯?!”他惊怒。
趁他一愣神的功夫,钟镇野动了。
他并非攻击陈先锋,而是再次冲向桥洞拱顶!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拱顶正中,那根早已锈蚀、但依旧粗大的、横贯桥洞的工字钢梁!
那是这座老旧铁路桥洞最后的承重结构之一。
钟镇野单手抡棍,将全身力气灌注,一棍狠狠砸在工字钢梁与砖石拱顶的连接处!
铛!!!!
巨大的撞击声在桥洞内回荡,震耳欲聋。
锈蚀的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处的砖石崩裂,簌簌落下。
整个桥洞,都随之微微一颤!
“你找死!”陈先锋看出他的意图,暴怒,数条触手放弃扒洞口,转而如同标枪般疾射向半空中的钟镇野!
钟镇野砸完一棍,早已料到反击,根本不等触手临身,便松手下坠。
同时,他人在空中,心念急转,沟通手中百八烦恼棍。
“大!”
嗡!
长棍骤然发出低鸣,棍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粗、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