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那模糊的轮廓,缓缓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目标,是祂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个黑色怪物。
黑色怪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模糊的轮廓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惊恐到极致的精神尖啸:
“你要做什么?!不!你不能……”
它的嘶喊戛然而止。
因为惧魊的手,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的方式,折叠它。
就像在折叠一张轻薄的、没有厚度的纸。
黑色怪物那原本就模糊的轮廓,在惧魊的手中,被一层层向内压缩、折叠。
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和诅咒,但那声音也迅速变得微弱、扭曲。
几秒钟后。
一个大约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黑色小方盒,出现在了惧魊的手中。
祂看了一眼这个方盒,然后,随手一抛。
黑色方盒划出一道抛物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下方被力量笼罩的山谷深处,消失在一片茂密的山林阴影之中。
黑色怪物的最后一点精神波动,也彻底消失,湮灭无踪。
处理完黑色怪物,惧魊重新将视线投向天空中那些停滞的血色字迹。
祂对着那片虚空,缓缓地,做了一个摄取的动作。
嗡……
一层无形的涟漪荡开。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屏幕面板,凭空出现在了惧魊的面前。
面板上,并非文字。
而是……画面。
飞速闪动的画面!
如同有人用成百上千倍的速度,快进播放一部极其漫长的电影。
画面中的场景,依旧是下方的钟家老宅,但时间似乎在疯狂流逝,光影变幻,草木枯荣,人影往来……一切都快得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和流动的线条。
透过虫卵窥视的钟镇野,即使拼尽全力,也无法看清那飞速闪过的画面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似乎是……被捕获的这片历史片段,在某种力量作用下,开始自行演绎其中所有未来的可能性?
但很快,这“电影”的播放被强行中断。
惧魊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飞速闪动的画面流中,轻轻一划。
如同最精准的剪辑师,在时间线上切下了一刀。
画面流骤然断开。
祂的手指连续划动。
第二刀,第三刀。
原本漫长到看不清尽头的“电影”,被切成了三段。
中间有大量冗长的发展过程,被祂随手抹去,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只剩下最开头的、惨剧发生时的短暂片段,以及……后续两个关键的片段,但无论钟镇野如何去观察,都看不见丝毫内容。
做完这一切,惧魊再次挥手,巨大的屏幕面板悄然消失。
天空中的血色字迹,仿佛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再次开始刷新:
【管理员干预完成。】
【任务链重新审核中……】
【剔除冗余历史进程,聚焦核心冲突节点……】
【难度重新评估中……】
【延续时间跨度重新评估中……】
【评估完成:片段长度大幅缩减,符合标准框架。】
【综合评估完成。】
【评估结果:】
【副本名称:《畲山》】
【难度系数评估值:MAX】
【预估玩家存活率:0.01%】
【预估任务通关率:0】
【备注:该副本存在逻辑根本性缺陷,建议仅作为特殊玩法用途。是否继续调整任务难度及目标?】
冰冷的评估结果,依旧指向“无法通关”。
但这一次,没有建议放弃,而是给出了一个“建议用途”。
惧魊静静地看着那行关于“0.01%存活率”和“0通关率”的评估。
然后,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回答了系统的提问:“否。”
【确认指令:否。】
【最后询问:是否以当前参数,发布该副本?】
惧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
“以此为准,发布……副本。”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片被无形力量笼罩的山谷,骤然……活了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炼狱般的“活”,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变化。
钟镇野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那片山谷,那片承载着他童年噩梦的土地,其存在的“状态”,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它依然在那里,在闽越的深山中,与连绵的山脉、流淌的溪水、更广阔的世界,存在着物理上的连接。
但某种属于“时间连续性”和“历史确定性”的东西,被截断了。
它不再是一段自然流淌、不可更改的“过往”。
而是变成了一个被封装、独立出来的……时空片段。
像一个被精心剪辑出来的……录像带。
它设置了固定的开头、混乱的中段,还有模糊的结尾,规定了内部运行规则。
它依然能播放出那段惨剧,依然有钟超群、吴雅、幼年的钟镇野,有那些道士和族人。
但这一切,都被固化了,被赋予了某种“游戏规则”。
它最终成为了一个……副本。
一个名为《畲山》,难度MAX,存活率0.01%,通关率0的……绝境副本。
完成了这一切,天空中那冰冷的血色字迹,缓缓淡去,最终完全消失。
笼罩山谷的无形力量,也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方,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钟超群继续痛苦翻滚,吴雅继续凄厉哭喊,族人道士继续疯狂……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
但钟镇野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而就在这时,完成了所有操作的惧魊,那一直模糊不清轮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过来。
祂的正面,对准了镜头。
对准了正在通过虫卵窥视着这一切的……钟镇野的意识。
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长河,穿透了虫卵的记忆屏障。
惧魊……看见了他。
那充满了神性与漠然的“注视”,如同实质般落在钟镇野的意识之上。
然后,这个至高的存在,用祂那非人的声音,清晰地……开口说了话。
“接下来……”
“需要……你了。”
祂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命令、胁迫,或者期盼。
最后,祂竟用一种极淡、极轻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