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陈先锋那张扭曲狰狞的脸,缓缓淡化,消失。
乳白色的镜面恢复平静,重新化为纯粹的能量,消散在无垠的奇异空间中。
钟镇野的目光从镜面消失处收回,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
“原来是它……”
他低声自语:“连陈先锋也……”
一个个被它害死的人,从木鼓寨到沙漠,无辜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无声吞噬,还有吴笑笑苍白含笑的脸……一幕幕闪过眼前。
杀意在他胸腔中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个东西,来得正好。
新仇旧恨,可以一并清算了。
“你或许想杀了它。”
雪山圣瓶的声音适时响起:“但没有意义。”
钟镇野霍然抬头,目光如剑:“什么意思?”
“无论你杀它几次,毁它几回。”
雪山圣瓶缓缓道,三只冰蓝眼眸中流转着悲悯:“但只要这片天地间,生死轮回的规则尚在运转,它便如同附骨之疽,总能在最阴暗的角落,汲取怨恨与血肉,再次凝聚,卷土重来。它……是杀不死的。”
钟镇野心中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之前几次遭遇,一次次将它摧毁,可它却都能轻易逃走……每一次看似将其重创甚至消灭,它总能以更诡异、更难以理解的方式再现。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对它很了解?”钟镇野沉声问,目光灼灼地盯住圣瓶。
“我感知到它身上,缠绕着最根源的生与死气息,却又被一种极致的怨与执强行扭曲、糅合。”
雪山圣瓶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样的存在,已非寻常精怪邪祟,其本质更接近于某种……规则的漏洞,或诅咒的具现。消灭其形体易,斩断其与天地轮回的勾连……难。”
钟镇野眉头紧锁。
连雪山圣瓶这样的存在,都给出了“杀不死”的判断,看来想要彻底解决这个怪物,远比想象中困难。
但他心中并未气馁,只是将这份判断记下。
“那么。”
话锋一转,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之前提起极乐仙宫,又是什么意思?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雪山圣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说过,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宏大的使命,循环的因果,以及……模糊却伟大的未来,那个未来,与极乐仙宫有关。”
它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悠远:“你所要面对的敌人,你所肩负的责任,远非眼前这一个不死的怪物所能概括。”
“你需要力量。”它直截了当地说:“需要足以扭转更宏大命运的力量。”
“而我,或许可以……提供一部分。”
钟镇野一怔:“你的力量?”
“试炼之方寸天地。”雪山圣瓶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方寸天地……
雪谷试炼……
钟镇野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等等,现实中,过了多久?!”他出声问道。
雪山圣瓶平静地回应:“不过半日。”
不过半日!
时间的差异!
这种“洞中千年,世上一日”的时空扭曲能力!
是了……每一个副本内部,时间流逝都与现实截然不同!
他一直以为这是“诡怨回廊”或者说“七命主”本身规则的一部分。
但现在,雪山圣瓶的话,却指向了另一种可能!
“所以……操控时间流速、制造独立空间试炼的力量……”
钟镇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来源于你?!”
“并非全部。”
雪山圣瓶纠正道:“我所掌握的,只是‘方寸天地’之雏形。是汇聚信仰、意志与伟力,于有限范围内,开辟相对独立时空,并加速或延缓其内部时间流动的粗浅法门。”
“但,你所经历的那些……我不能说的东西,那些更加宏大、更加精密,甚至能部分回溯与改变历史长河节点的时空异常……其最基础、最核心的的规则原理,与我的‘方寸天地’,同出一源。”
同出一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钟镇野心中炸响!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似乎都在这瞬间被串联起来。
极乐仙宫中的怨仙计划,是“诡怨回廊”的起点。
“诡怨回廊”拥有回溯历史、改变历史的能力。
钟镇野原本以为,这种能力,仅来自于幽都岁轮。
那个怪物夺取了幽都岁轮所蕴含的轮回之力,被七命主所借,最终创造出了“诡怨回廊”这个庞大的、覆盖诸多历史节点的游戏。
但现在看来,诡怨回廊中每个副本所依赖的“时空异常”规则,其原理……竟然与眼前这雪山圣瓶的“方寸天地”之力,同出一源!
钟镇野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完整蓝图。
幽都岁轮,提供改变历史的力量。
雪山圣瓶,提供方寸天地的力量。
极乐仙宫,提供了诡怨回廊游戏的根基与骨架。
最后,再经由一个个玩家,一次次在副本中搏杀,慢慢将历史改变、修正,最终走向……七命主,或者说,李峻峰想要的样子。
“这种力量……不应该直接由七命主去摄取吗?”
钟镇野问出了最核心的疑惑:“为什么会……和我产生关联?”
为什么雪山圣瓶会选择帮助他?为什么说在他身上看到了使命?
这所谓的使命,究竟是什么?难道不仅仅是在“诡怨回廊”中生存、完成任务、复活同伴那么简单?
雪山圣瓶的三只冰蓝眼眸,深深地注视着钟镇野,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看透。
“你背负的命运,太过宏大,牵扯的因果,太过深远。”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敬畏:“即便是我,也无法窥见全貌,无法给予你确切的答案。”
“我只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本身,便是某种关键。你的选择,你的行动,将影响无数条时间线的流向,决定无数生灵的命运。”
“而我……或许在冥冥之中,也被卷入了这宏大的因果之网,我的力量,我的存在意义,或许并不仅仅在于守护这雪山一隅,守护我部族血脉的延续。”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只是……想要帮助你。”
“遵循我感知到的、那模糊却又强烈的指引。将这份力量,交予真正需要它,且或许……能将其用于正途的人手中。”
钟镇野沉默了。
他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责任与重量。
使命?正途?
这些词汇听起来太过空泛,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