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冲刺开始了。
钟镇野带着白玛,如同一支逆流而上的鱼,悍然撞入那片被狂风与金雕共同统治的绝杀空域。
几乎是刚离开相对安全的下层区域,几只盘旋在最外围的金雕便发出了厉啸,双翼一收,化作数道金褐色的闪电,从不同角度俯冲而下!
“左边!”白玛伏在钟镇野背上,眼睛死死盯着袭来的猛禽,出声提醒。
钟镇野头也不回,左手紧抓绳索,右臂猛地向左侧挥出!
他手中紧握着用鹰骨磨制的尖锐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
噗嗤!
冲在最前的一只金雕收势不及,锋利的骨刃狠狠划开了它的胸腹,羽毛与鲜血飞溅,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翻滚着坠向下方的深渊。
但另外两只金雕的攻击已然临身。
一只啄向钟镇野后颈,一只则伸出铁钩般的爪子,抓向他扣着岩缝的右手!
“低头!”白玛大喊,同时右手挥出她一直紧握的小石刀,朝着啄向钟镇野后颈的那只金雕奋力劈去!
钟镇野闻声猛地低头,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啄,白玛的石刀则“铛”一声砍在了金雕坚硬的喙侧,火星四溅,虽然没能造成重伤,却也将其逼退。
但抓向他右手的那只金雕,爪子已经触及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钟镇野右手五指猛然发力,硬生生从岩缝中拔出,带着一小块崩裂的碎石,身体向右侧荡开半尺!
嗤啦!
金雕的爪子擦着他的手背掠过,再次添上几道血痕,却未能将他抓离岩壁。
“白玛!趁它们攻击我的时候,打它们!”
钟镇野在狂风中嘶吼,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它们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你的攻击它们反应不过来!”
“明白!”白玛应道,她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开始主动寻找机会。
当又一只金雕从斜上方扑向钟镇野面门时,钟镇野不闪不避,反而微微仰头,似乎要以脸硬接,那金雕眼中凶光更盛,速度再快三分!
就在鹰喙即将触及钟镇野眉心的刹那……
“就是现在!”钟镇野猛地偏头!
几乎同时,伏在他背后的白玛,右手蓄力已久的小石刀,如同毒蛇吐信,从钟镇野颈侧的空隙疾刺而出!
噗!
这一刀又准又狠,直接捅进了那只金雕因攻击而大张的喉咙深处!
“唳!!!”
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戛然而止,金雕浑身抽搐,滚烫的鲜血从喙中和伤口喷涌而出,淋了钟镇野和白玛满头满脸。
它胡乱扑腾着翅膀,坠入下方翻滚的云雾。
另一侧,钟镇野也抓住机会,骨匕反手撩出,将一只试图偷袭他肋部的金雕翅膀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金雕哀鸣着失去平衡,打着旋儿被狂风卷走。
短短几个呼吸间,两人配合,竟连杀数只!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
唳!唳!唳!唳!!!
仿佛被同伴的鲜血彻底激怒,又像是触发了某种更深的防卫机制,上方翻卷的雪雾和狂风之中,传来了更多、更密集、更暴戾的鹰啸!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十几只,不,是数十只金雕,如同从虚空裂缝中涌出的恶魔,密密麻麻地出现在狂风中!
它们体型更大,眼神更加冰冷疯狂,组成了一道几乎密不透风的、由利爪尖喙构成的死亡屏障,朝着下方两个渺小的身影,发起了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骚扰或轮番攻击。
是真正的、不惜代价的碾压式扑杀!
“太多了!”白玛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钟镇野也瞳孔骤缩,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鹰群,任何技巧和配合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将身体死死贴在岩壁上,尽量减少暴露面积,同时挥舞骨匕,护住要害。
但金雕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从每一个角度袭来,攻击频率快到令人窒息。
一只金雕的爪子抓住了钟镇野的肩膀,试图将他扯离岩壁,钟镇野反手一刀将其逼退,肩头已是血肉模糊。
另一只金雕的喙如同钻头,狠狠啄在他的大腿上,带起一蓬血花。
第三只,第四只……攻击如同疾风暴雨,毫不停歇。
钟镇野很快变成了一个血人。
旧伤崩裂,新伤叠加,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格挡越来越吃力。
更致命的是,这些金雕似乎变得更加聪明。
它们不再仅仅攻击钟镇野本人,几只体型较小的金雕,开始专门瞄准连接钟镇野和白玛的那根主绳,以及绑缚的绳结,用尖喙和利爪疯狂地撕扯、啄咬!
“它们在扯绳子!”白玛惊骇地发现,绑在自己腰腹间的绳结正在迅速松动,甚至有细股被直接扯断!
钟镇野也察觉到了,心中大急,他想挥刀驱赶那些攻击绳索的金雕,但更多的金雕立刻扑向他持刀的手臂和面门,让他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混乱,极致的混乱。
狂风在嘶吼,金雕在尖啸,利爪与尖喙破空声不绝于耳,鲜血不断飞溅,将岩壁染得斑斑驳驳,两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残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吞噬。
钟镇野的体力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出三十秒,他们必死无疑!
几乎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金雕,猛地从高处俯冲而下。
但它没有直接攻击钟镇野,而是双爪精准地抓住了一块突出岩石的根部,然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双翅疯狂拍击,全力向后拉扯!
嘎啦……嘎啦……
岩石与岩壁连接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和碎裂声!
“不好!”钟镇野瞬间明白了这只巨雕的意图,它要制造落石!
那块岩石足有脸盆大小,若是从这高处砸落,在狂风加持下,威力足以将人砸得骨断筋折,甚至直接砸下悬崖!
“白玛!抓紧!”钟镇野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
下一秒……
轰隆!
那块被巨雕生生撬松的岩石,彻底脱离了岩壁,翻滚着,呼啸着,裹挟着碎石和冰屑,朝着下方的两人猛砸下来!
岩石翻滚的轨迹难以预测,但无论如何,他们都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之间,钟镇野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
他猛地拧腰转身,将背后的白玛尽量护向岩壁内侧,同时用抬起手肘护住头颅,迎向了那块砸落的巨石!
他试图用肩背去承受主要冲击,为白玛争取一线生机。
但岩石下坠的速度和角度,比他预想的更刁钻。
在他转身的刹那,岩石的一角,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来不及完全避开的左侧额角上!
砰!!!
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
钟镇野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随后是炸裂般的剧痛从额头传来,仿佛整个头骨都被敲碎了!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风声、鹰啸、白玛的惊呼,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意识更如同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更糟糕的是,这致命的一击,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维持平衡的力量。
抓着岩点和绳索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不仅如此,两人绑缚在一起的绳索,也在之前金雕的撕扯和这次剧烈撞击下,彻底断裂!
“钟大哥!!!”
白玛只感觉腰腹间一松,身体骤然失重,伴随着钟镇野一同,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凄厉尖啸,失重的恐惧瞬间攫紧了心脏。
要死了吗?
和钟大哥一起,摔死在这鬼地方的幻象里?
不!!!
就在这生死一线、意识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野性和坚韧,如同火山般在白玛胸腔中轰然爆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知道是如何在急速下坠、天旋地转中做到的。
她仅存的、完好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猛地向上探出,五指死死扣住了那根从上方垂下的主绳!
同时,她的左手,那只骨折未愈、一直吊在胸前辅助的左臂,也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精准,于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钟镇野!
“啊!!!”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白玛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但她抓着绳子和钟镇野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指甲因过度用力而翻起,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绳索和钟镇野的手臂。
她的身体被这巨大的下坠力拉扯得如同要被撕裂,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咙里涌上腥甜。
但,停住了!
在坠落了大约五六米后,他们下坠的势头,硬生生被白玛,给拉住了!
两人挂在岩壁上,如同狂风中的两片枯叶,剧烈摇晃。
白玛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左手传来的剧痛更是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她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能松手!
松手,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而就在这时,一个令她惊异的现象发生了。
那些之前疯狂攻击、恨不得将他们撕碎的金雕,在她抓住主绳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
它们依旧在狂风中盘旋,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下方,但不再俯冲,不再撕咬,仿佛瞬间从狂暴的杀手变成了冷漠的旁观者。
这诡异的变化,让白玛心中一震。
就在这时,下方的钟镇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糊住了他半边脸,但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