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重复而专注的攀爬、适应、恢复中悄然流逝。
日升月落,雪谷中的光线明暗交替,刻痕早已不再新增。
钟镇野和白玛不再关心过去了多少天,他们只关心每一次攀爬后的体感恢复,和下一次冲击能提升多少效率。
钟镇野的变化肉眼可见。
长时间极限攀爬、风餐露宿、营养有限,将他磨砺得如同山岩本身,乱糟糟的胡须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头发因汗水和污垢黏结成绺,随意披散。
他的皮肤被高海拔的阳光和风雪染成一种深沉的古铜色,紧贴着骨骼的肌肉线条异常分明,贲张着力量,却又带着长期消耗后的精悍干瘦。
只有那双眼睛,始终锐利如鹰,冷静如冰。
白玛则剪去了碍事的长发,留下齐耳的利落短发,方便行动,也减少在攀爬中被绳索或岩壁勾缠的风险。
她的脸庞清瘦,原本明媚的圆润褪去,显露出坚毅的轮廓,受伤的左臂虽然还未完全康复,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今天,是他们记不清的第多少次尝试了。
或许是第十次,或许更多。
攀爬本身已近乎本能,岩壁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处风势的微妙变化,甚至每一次心跳与呼吸的配合,都仿佛刻进了钟镇野的骨子里。
而这一次的尝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鼓舞。
他们不仅轻松越过了上次创造的、距离谷底约七十米的高度记录,更因为对这段岩壁的极度熟悉和配合得越发默契,攀爬过程变得异常流畅高效。
当钟镇野再次将自己和白玛固定在一个新的高度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尚有余力。
抬头望去,上方那片混乱罡风笼罩的区域,目测只剩下……三十米左右?
距离顶端,似乎触手可及!
“钟大哥!”
白玛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满是激动和兴奋:“今天到这里吧!我们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养足精神,下一次……说不定就能直接冲顶了!”
钟镇野心中也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狂乱的空气,压下激荡的情绪,沉声道:“好。”
但他没有立刻下降。
他的双眼在周围岩壁上搜索,很快锁定在斜上方大约半米处,一道看起来非常理想的收口缝,裂缝入口狭窄,内里稍宽,是绝佳的天然岩塞固定点。
“我先放一个岩塞在这里。”钟镇野解释道:“下次再上来,可以节省不少力气和时间。”
他调整姿势,准备向上移动半米去放置岩塞。
“给!”白玛从腰间挂着的小皮囊里,掏出一个大小合适的骨头岩塞,递向钟镇野。
钟镇野左手抓稳岩塞绳索,右手松开岩点,伸向白玛递来的岩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岩塞的刹那……
唳!!!
一声凄厉尖锐到极致的鹰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狂风的呼啸,如同锥子般刺入两人耳膜!
伴随着啸声,一股远比寻常山风狂暴、且带着浓烈腥气的恶风,从两人侧后方猛地袭来!
钟镇野心中警兆骤生!
来不及细想,他条件反射般收回伸出的右手,同时腰腹发力,双脚蹬壁,试图向侧面闪避!
但,太迟了!
一道巨大的、金褐色的影子,如同出膛的炮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狠狠撞在了钟镇野的后背左侧!
砰!!!
沉闷的撞击声,混杂着骨骼承受巨力的闷响!
“呃啊!”
钟镇野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后背袭来,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腥甜。
他抓住岩塞绳索的左手瞬间失力,整个身体被撞得向右侧猛甩出去!
更糟糕的是,他此刻正身处狂风层中,本身就混乱的气流,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横向撞击,瞬间放大了失控的效应!
哗啦!
钟镇野连同背后的白玛,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划过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狠狠撞向旁边的岩壁!
“钟大哥!”白玛发出惊恐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钟镇野,试图稳住他。
钟镇野在撞上岩壁的瞬间,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一道冰凉的岩缝,硬生生止住了继续下坠的趋势。
但是,后背被撞处仍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而且左肩胛骨仿佛要碎裂,左手更是因刚才的撞击和拉扯而酸麻无力。
他抬头,看向袭击者。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寻常秃鹫的金雕!
它双翼展开足有两米多,羽毛在狂风中根根竖起,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金黄中带着冰冷的血红,死死锁定着钟镇野,充满了纯粹的、狂暴的攻击性。
这金雕一击得手,并未远去,而是在狂风中一个灵巧的回旋,再次调整方向,尖锐的喙和铁钩般的双爪张开,准备发动第二次扑击!
“小心!”白玛大叫,同时试图挥舞还能活动的右手去驱赶。
但诡异的是,那金雕对白玛的动作视若无睹,它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钟镇野!
不仅如此,厄运才刚刚开始。
唳!唳!唳!
更多的、同样凄厉的鹰啸从四面八方传来!
转眼间,又有四五只体型稍小、但同样凶悍的金雕,如同得到了某种号令,从上方翻卷的雪雾和狂风缝隙中钻出,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围绕着挂在岩壁上的钟镇野和白玛盘旋、俯冲!
它们配合默契,攻击角度刁钻。
一只正面俯冲,吸引钟镇野的注意力;另一只则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偷袭,锋利的爪子划过钟镇野抬起格挡的右前臂,瞬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翻卷,鲜血飙射!
“嘶!”钟镇野倒吸一口凉气,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第三只金雕趁机从上方扑下,尖锐的喙狠狠啄向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