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玛的声音从他颈后传来,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钟镇野不再多言,走到岩壁下,开始攀爬。
第一步,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手臂需要承受更大的拉力,来带动两个人的体重,脚下的每一步踩踏,都需要更精准的控制和更强的爆发力,以确保支撑稳固,核心需要时刻绷紧,对抗因背负而产生的重心后移趋势。
一开始的十几米,钟镇野爬得很慢,很谨慎,他需要重新适应这份重量,调整发力的节奏和角度。
“钟大哥……是不是……太重了?”白玛感受到他明显加重的呼吸和稍显滞涩的动作,忍不住小声问。
“没事。”钟镇野简短地回答,声音平稳:“比预想的好。你放松,别乱动,相信我就好。”
他继续向上。
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霜,肌肉也开始发出酸胀的抗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攀爬高度的增加,钟镇野逐渐找到了状态。
他开始利用岩塞作为主要的休息点和借力点,减少纯粹靠手臂和脚部力量的消耗,背负白玛带来的重心变化,也逼迫他开发出一些新的、更有效率的移动技巧。
白玛虽然帮不上直接的力气活,但她也没闲着,她的眼睛很尖,经常能提前发现一些钟镇野因角度问题看不到的、合适的岩缝或凸起。
“钟大哥,左上方大概一臂距离,有条斜向的裂缝,看起来像喇叭口!”
“右脚侧下方一点,有块颜色深的石头,好像很结实,可以试试!”
她的提示,为钟镇野节省了不少寻找着力点的精力。
两人配合渐入佳境。
一个沉稳攀爬,一个专注观察提醒,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向上攀升。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当他们爬到距离谷底约四十五米,已经能清晰感觉到上方狂风层边缘传来的、明显增强的紊乱气流时,钟镇野停了下来。
他抓住一个岩塞,将自己和白玛稳稳固定在岩壁上。
抬头,上方几米处,就是那片肉眼可见的、卷动着雪雾的狂风区。
“今天到这里。”钟镇野果断决定:“我们回去。”
他没有逞强,开始沿着保护点,小心翼翼地向下降落,背负着一个人下降,控制难度更大,更需要耐心和精准。
当两人双脚再次踏上谷底时,钟镇野几乎是立刻解开了绑缚的绳索,然后踉跄了一步,直接仰面躺倒在雪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他的脸色因极度消耗而显得苍白,浑身肌肉更是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钟大哥!”
白玛连忙跪坐在他身边,想扶他,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切道:“你怎么样?是不是累坏了?都怪我……”
钟镇野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就那样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闭着眼,开始冷静地分析:
“体力消耗……比预估大两成左右。主要是初期适应和核心对抗消耗超额。”
“岩塞和绳索承受力……没问题,很牢固。负重状态下摩擦略有增加,需要定期检查磨损。”
“你的体重分布……还可以优化,下次绑缚时,可以尝试把重心再往上提一点,更贴近我的背部中心。”
“在靠近狂风层边缘时,你的呼吸明显变急促,心跳加快……是紧张,还是高空不适?需要适应。”
“按照今天的进度和状态推算……如果每次攀爬都能比上一次提升百分之五的效率,减少百分之三的无谓消耗……那么,大约再经过五到六次负重适应性攀爬,我应该能初步掌握背负状态下穿越狂风层的节奏和技巧……”
他的声音不高,,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攀爬只是一次普通的数据采集实验。
白玛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却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和计划推演。
心疼,如同潮水般涌上她双眼,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累成这样,却还在第一时间思考如何改进,如何提高成功率。
崇拜,更是在她的脸上疯狂滋长,丝毫不作掩饰。
这样坚韧,这样冷静,这样……可靠。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去弄肉汤,多放点肉和骨髓,给你好好补补。”
说完,她起身,朝着山洞方向快步走去。
钟镇野依旧躺在雪地上,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等白玛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正从岩壁顶端倾泻而下,晃得他眼睛发花,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眯着眼,努力看向那高不可攀的绝壁之巅。
风似乎停了,雪谷一片寂静。
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着他的每一寸肌肉骨骼。
但心中,那簇名为“可能”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与调整,一次次的负重与适应……
所有的汗水,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疲惫,都在将那条看似不可能的生路,一点点,夯筑得更加坚实。
他缓缓握紧了躺在雪地里的、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掌。
可以的。
这样下去……
一定可以。
带着她,爬上那顶端。
离开这里。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