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汪岩终于没忍住,带着点担忧和试探问道:“白玛,雪河子那地方,我上次去……呃,去考察的时候,路可不好走,险得很,你确定没问题?”
白玛一听,顿时柳眉微挑,带着点不服气的傲然:“汪岩哥!你这可就有点看不起人了哦!雪河子是不好上,路险雪厚,天气说变就变,这我知道!但我是谁?我是贡布老爹的孙女!是在这片雪山脚下长大的白玛!”
她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臂,眼神明亮:“只要你们跟着我,听我的安排,我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说哪里能踩就哪里能踩,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地方!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旁边的雷骁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这位朋友……高原反应得这么厉害,怕是……上不去雪河子。”
“啊?!”
雷骁正听得入神,闻言如遭雷击,差点从坐着的木桩上蹦起来:“不能吧?!我、我这会儿喝了红景天,好多了啊!头也不那么疼了,胸口也不那么闷了!”
白玛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一样的,在村子里躺着休息,和真正爬山赶路,是两回事。”
“爬山是极耗体力的活,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对身体的负担就越大,你这样的状态上山,走不了多远就会喘不上气,头晕眼花,严重了会肺水肿、脑水肿,那是会死在雪山上的!”
她看着雷骁,眼神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我要是带着你这样的客人上山,导致你出了事,死在了神山上,山神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雷骁脸都绿了,急道:“不能啊!白玛姑娘!我好歹……咳咳,我好歹也是个修行之人!我会画符念咒!实在不行,我给我自己拍几张提神醒脑、强身健体的符咒!再念几段护身避厄的经文!肯定能扛过去!”
白玛依旧摇头,态度坚决:“符咒是你们汉人的本事,我不懂,但在雪山上,身体就是最大的本钱。身体不行,什么符咒都没用。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险。”
雷骁还想争辩,汪好已经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行啦,白玛姑娘是向导,她的话有道理,这事我们自己内部决定,如果你确实不适合上山,我们就不带你。”
白玛见汪好表态,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最好!”
她重新看向钟镇野,问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来帮你们准备上山需要的东西,干粮、燃料、防寒的衣物和装备,有些村里就有,没有的我让人去最近的镇子上买。”
钟镇野沉吟片刻:“你是向导,最了解山上的情况和天气规律。你来决定最合适的出发时间,我们只有一个要求,越快越好。”
白玛眼睛一亮,立刻道:“好嘞!我这就去琢磨琢磨,等我看云彩和风向,再问问村里的老人……嗯,我迟点再来找你们,告诉你们具体时间和需要准备的清单!”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走到她那匹黑马旁,轻盈地翻身上马,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明亮耀眼的笑容:
“等我消息!”
“驾!”
马蹄声再次响起,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雷骁身上。
雷骁哭丧着脸,像霜打的茄子:“不能吧……你们真不带我啊?那我留下来干嘛?看行李吗?”
慧明走上前,温言劝道:“雷道长,白玛姑娘所言非虚。高原反应非同小可,强行上山,若真有不测,非但帮不上忙,反成拖累,于己于人,皆是不利,还望三思。”
林盼盼也轻声劝道:“就是啊,雷叔,身体要紧,不行……这次就算了吧?你在村里接应我们也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雷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雷骁什么时候拖过后腿?不就是高反吗?我……我去研究研究!肯定有办法!”
说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虽然还有点晃,也顾不上头晕了,兀自转身,一头扎回了暂时休息的石屋。
进屋时,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就不信了,《上清灵宝济度血湖真经》里有没有应对瘴疠之气的法门来着……《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好像也有提到山川精气……对对,还有符……”
看着他那副不服输、又带着点狼狈的背影,院子里剩下的几人,忍不住都失笑起来。
汪岩笑了一阵,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他走到屋后的土坡上,仰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村舍和悠闲的牛羊,久久地凝视着远方那座沉默而威严的贡嘎拉姆雪山。
雪山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瑰丽而冰冷的绛紫色。
他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飘散。
“兄弟们……”
他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希望这次……我能……带你们回家。”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钟镇野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座雪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汪岩转过头,看着钟镇野平静而坚定的侧脸,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终,化为一个重重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