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真是进了怪物肚子里了?”
雷骁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低声骂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蠕动的肉壁。
汪好迅速检查了自身装备,她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这不像纯粹的生物组织……有岩石和金属的质感被……融合进去了。这些晶体,能量反应很微弱,但性质奇特,这里……曾经确实是一个建筑。”
林盼盼脸色有些发白,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让她微微发抖,但她仍强自镇定,试图捕捉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残念或情绪波动。
“这里的情绪很混,我试着听了一下,反馈回来的是一片粘稠、混乱的气息,充满了痛苦与某种庞大意志压迫的感觉。”
她轻声说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觉远低诵佛号,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虽然僧袍湿透,但那股沉静庄严的气质未减分毫。
他捻动念珠,一层极淡的佛光萦绕周身,驱散着空气中令人不适的阴湿邪秽之气。
汪岩则已经蹲在地上,用工兵铲小心地拨弄着几块较大的碎石和骨骼,又凑近看了看旁边肉壁的材质。
“乖乖……这玩意儿……看着像肉,摸着却硬邦邦的,还有石头纹路。”
他咂舌道:“这得是长在一起多少年了?那个什么神王,是把自个儿跟这石头金字塔焊一块儿了?”
“恐怕是污染扭曲的结果。”
钟镇野沉声道:“祭司说过,神王被污染,变成了游荡的怪物,与神台一体。现在看来,这种‘一体’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深入。”
稍作喘息,处理掉身上过多的水分后,六人开始沿着这巨大腔体内部,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人工建筑的痕迹就越发明显,但也越发……诡异。
他们穿过了一道原本应该是高大石门的结构,但现在,厚重的石门大半被暗红色的、如同增生肉瘤般的组织包裹、融合,只留下一个扭曲的、需要侧身挤过的缝隙。
缝隙边缘的肉瘤组织湿滑温热,微微蠕动,令人作呕。
进入内部,空间变得更加复杂。
通道交错,石室相连。
墙壁上依稀可见古老的、色彩早已剥落殆尽的壁画残迹,描绘着对高大神王的朝拜、宏大的祭祀场景、以及一些奇异的、仿佛讲述世界起源的神话图案。
但所有这些壁画,无一例外都被厚厚的、类似菌毯或增生物的暗色肉质覆盖了大半,只露出支离破碎的片段,在幽暗的光线下更显诡谲。
一些石室中央,原本应该是摆放祭品或进行仪式的石台,如今也爬满了蠕动的肉质脉络,有的石台甚至被完全包裹,形成了一个个微微鼓起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肉茧。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香火、金属、腐朽血肉的复杂气味越来越浓。
“这里的壁画风格,和墓穴里的简笔画完全不同。”
汪好停在一幅相对保存稍多的壁画前,用手套轻轻拂开表面一层滑腻的菌膜,露出下面依稀可辨的线条。
“技法成熟,构图宏大,带有强烈的宗教神圣感和叙事性。描绘的应该是赫图尔迦王朝鼎盛时期,对神王的崇拜与祭祀。看这个符号……”
她指着一个反复出现的、如同扭曲日轮嵌套多足生物的复杂纹章:“这很可能是赫图尔迦神王独有的神徽。”
汪岩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这些壁画用的颜料不一般啊,这么多年,被这些鬼东西糊着,居然还能看出点颜色。这要是能完整拓下来……算了,当我没说。”
他显然意识到现在的处境,讪讪闭嘴。
雷骁踢了踢脚边一块被肉质半包裹的碎石,皱眉道:“话说,这神王到底是个啥?肯定不是人吧?人能把自个儿跟石头房子长一块儿?还能活几千年?”
“祂过去是什么,或许只有祂自己知道。”
钟镇野走在最前,轻声说道:“但现在,毫无疑问,祂已经是被诅咒污染、彻底扭曲的……妖魔邪物。。”
林盼盼轻声道:“这种场面……感觉就像……就像那些克苏鲁故事里描述的,沉睡的、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古神,祂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和改变周围的一切……”
这个比喻让众人心头都是一凛,虽然不尽相同,但那种面对超越理解、庞大扭曲存在的无力与悚然感,却有几分相似。
他们在迷宫般的下层腔体和通道中转了很久。
除了环境本身带来的心理压力和不适,竟没有遇到任何主动的攻击或明显的危险,那些肉壁只是缓缓蠕动、搏动,仿佛在沉睡,或者……在消化。
“不太对劲。”
汪好停下脚步,再次环顾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和石室:“我们像是在打转。这里结构复杂,但似乎并非核心区域,那些壁画和祭台,都位于外围或下层,通往神台真正核心,应该另有他处。”
“那咋找?”雷骁挠头:“这鬼地方四通八达又长得差不多,连个指示牌都没有。”
这时,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的汪岩忽然“咦”了一声,快步走到旁边一面肉壁前,蹲下身,用手电照着肉壁与地面交接的一个角落。
“你们过来看!”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
众人围拢过去。
只见在那面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壁底部,一个扭曲的、几乎完全被肉质包裹吞噬的“东西”半嵌在里面。
仔细看,那赫然是一具尸兵!
它身上残破的古老甲胄和衣物已经被肉质侵蚀、同化了大半,露在外面的部分只剩下一条干枯的手臂,以及半只同样干枯的脚。
它的头颅和上半身已经完全陷入了肉壁之中,与那些蠕动的组织“长”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命或执念活动的迹象。
“是……赫图尔迦的遗民。”
林盼盼声音发紧:“和外面那些一样……但它们进来了,却没能回去。”
雷骁皱眉:“盼盼,还能听见它……说啥不?”
林盼盼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应了片刻,缓缓摇头:“没有……任何声音,任何情绪波动都没有了,很干净……就像,彻底消失了。”
钟镇野看着那具被吞噬融合的尸兵残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或许……对它们而言,这也算是一种解脱。终于不必再承受那永恒的痛苦和囚禁了。”
觉远双掌合十,对着那尸兵残骸,低低诵了一声佛号,神色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