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道:“不再追逐神台。调整方向,向这个环形区域的中心进发,汪岩,红掌柜,结合你们的知识和经验,确定大致方位和路线。”
“明白!”汪岩和厉红柳同时应声。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罗盘、简陋的地图和沙地上的环形图,快速商议起来。
片刻后,新的方向确定,卡车调转车头,不再追逐那缥缈的幽灵,而是朝着环形内部,那片连地头蛇都一无所知的绝对禁区,一头扎了进去。
环境,几乎是立刻变得不同。
风沙变得更加暴戾,不再是单纯的席卷,而是带着某种尖啸和混乱的涡流,仿佛无数无形的爪子试图撕碎这辆闯入禁地的铁壳子。
沙地变得更加松软、诡异,时常出现大片流沙区域,需要厉红柳凭借惊人的经验和直觉,指挥车辆在死亡边缘惊险绕行。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行骸”。
它们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数量越来越多。起初还是几十米外零星出现,后来变成十几米,几米……到最后,车子仿佛驶入了一片由暗沉骨骼构成的“森林”。
无数形态扭曲的骸骨怪物,静静地矗立在沙地中,半埋在沙里,或依附在风化严重的岩柱上。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发起攻击,只是用那空洞眼眶中跳跃的猩红光芒,“注视”着这辆缓缓驶过的卡车,那种被无数冰冷、死寂、却又带着诡异活性的目光锁定的感觉,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密密麻麻,影影幢幢,在昏黄的风沙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支沉默的、早已死去的军团,拱卫着它们领土的最深处。
天色,也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迅速暗了下来。
本就昏暗的天光被更浓的沙尘遮蔽,能见度再次急剧下降,远方的沙丘轮廓融入暮色,与近处那些静默的行骸剪影融为一体,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钟队长……”
厉红柳的声音有些发干:“风沙太大了,而且天马上要黑透。这种时候继续深入……太危险了。这些鬼东西现在没动,谁知道天黑透了会怎样?而且王大师的情况……”
觉远也适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王施主体内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调息,这般颠簸,恐加剧伤势。”
钟镇野看着车窗外那令人心悸的景象,又回头看了看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王江河,以及车厢里人人带伤、难掩疲惫的同伴。
“现在这种环境,在外面哪里休息,恐怕都不合适。”
他沉声道,说的是事实。
那些静默的行骸,比活动的更加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它们何时会暴起。
厉红柳咬了咬牙:“那……只能在车上凑合了。找个这些骨头架子少点、能稍微挡点风的地方,车子熄火,大家轮流休息,保持警戒,这里……这些东西太多了。”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在无数诡异行骸的“注视”下宿营,听起来如同噩梦,但疲惫和伤势已经不容他们继续冒险前行。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半小时,他们终于在靠近一片相对高大的、奇形怪状的风化岩壁群附近,找到了一小片行骸分布较为稀疏的区域。
岩壁能挡住一部分来自某个方向的风沙,虽然依旧鬼影幢幢,但至少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警戒。
卡车小心地停在一块较为坚实的沙地上,车头对着来路,车尾靠近岩壁,引擎熄火,世界瞬间被风沙的咆哮和某种更深沉的寂静所充满。
那是无数行骸静默“凝视”带来的死寂压力。
守夜班次迅速排定,钟镇野坚持值第一班。
众人没有过多推辞,他们确实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点体力。
汪岩、厉红柳、林盼盼协助觉远,将王江河小心安置在车厢相对平稳的角落,喂了些水,用能找到的布料尽量保暖,雷骁和汪好简单处理了伤口,吃了点干粮和水,便蜷缩在各自的角落,几乎是立刻沉入了带着痛楚的浅眠。
很快,粗重或轻微的鼾声、压抑的痛哼声在车厢内响起。
只有钟镇野,坐在驾驶座上,摇下半边车窗,让冰冷刺骨、夹杂沙砾的风吹在脸上,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车外,是咆哮的风沙和无边无际的、在暮色中化作浓重阴影的行骸之林,车灯早已关闭,只有一点点从岩壁缝隙透出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沙尘反射的惨淡微光,勾勒出那些扭曲骨架模糊的轮廓,如同地狱门前林立的碑林。
时间在风声和警惕中缓慢流逝。
三个小时过去,换班时间快到,钟镇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准备叫醒汪岩。
就在他目光无意扫过车外右侧远方,一片风沙特别浓重的区域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里,在翻滚的沙幕边缘,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不是吴笑笑那种纤细的身影。
那影子略显佝偻,手里好像还拄着什么东西,像是手杖,移动速度不快,但极其突兀地出现在那片除了行骸不该有任何活物的死寂沙地上,然后又极其突兀地消失在了更浓的沙尘之后。
太快了,太模糊了,距离也远,加上风沙干扰视线……
是幻觉?还是疲惫和紧张导致的眼花?
钟镇野心脏微微收紧,杀意悄然提升,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那个方向蔓延,但除了风沙和远处行骸那冰冷死寂的气息,他什么也捕捉不到。
那个人影再未出现。
钟镇野眉头紧锁,保持着最高警惕,又静静观察了十几分钟,确认无异状后,才轻轻推醒了接班的汪岩。
他压低声音,将刚才所见简略告知,并嘱咐务必提高警惕。
汪岩脸色一肃,用力点头,接过钟镇野递来的步枪和强光手电,挪到驾驶位,瞪大眼睛盯着窗外。
钟镇野这才回到车厢后部,找了个角落靠下。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伤口也开始火辣辣地疼,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调整呼吸,让杀意在体内缓慢流转,既能温养伤势,也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感知警戒。
意识,在疲惫和伤痛的拉扯下,渐渐模糊、沉坠……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一两个小时。
突然,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恐的压低呼喊,骤然响起!
“卧槽!钟队长!雷道长!醒醒!快醒醒!”
是汪岩的声音。
“好多人!好多……人!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