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一股混合着惊悚、荒谬和强烈探究欲的冲动瞬间冲垮了谨慎。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吼道:“不管它是什么!追上去!”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座移动的金字塔似乎微微转向,一条粗大的、由沙石构成的长腿抬起,朝着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仿佛无意,又仿佛有意地,凌空踏了一下。
没有直接踩中,但这一踏仿佛搅动了某种力量。
轰!!!
他们赖以藏身的沙梁和岩壳夹角处,原本相对稳定的气流瞬间爆炸般紊乱!
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沙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掀起的海啸,从侧方轰然拍击而来!
“小心!”厉红柳只来得及尖叫一声。
钟镇野只觉车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横推出去,即便挂了低挡拉了手刹也无济于事!
一瞬间,吉普车像玩具一样在沙地上侧滑、翻滚!
天旋地转!
视野疯狂颠倒!
安全带勒进肉里,车内所有未固定的物品横飞,撞在车壁上发出砰砰巨响,汪岩和王江河的惊叫声、还有厉红柳的闷哼,全都混杂在一起。
砰!咔啦啦!
车子不知撞到了什么,终于停了下来,但已经是四轮朝天!
钟镇野头下脚上,被安全带吊着,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杀意本能地护住周身,检查伤势……骨头没事,但浑身无处不痛,估计多处挫伤。
“咳咳……都没事吧?说话!”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向车内其他人。
“没……没事……无量天尊保佑……”王江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他和汪岩似乎被觉远用某种方式护住了,虽然狼狈,但听起来无大碍。
“妈的……胳膊好像撞了一下……”厉红柳在副驾呻吟。
钟镇野迅速解开安全带,身体摔落在颠倒的车顶棚上。他摸索到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雷哥!汪姐!报告情况!”
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后,雷骁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车子被沙子埋了半截!动不了!但人没事!盼盼和觉远师傅都还好,你们呢?我刚才看到你们被掀翻了!”
“我们翻车了,人没事,车可能坏了。”钟镇野快速说道:“汪姐?”
“我还好,车子被冲了一段,但没翻,还能动。”
汪好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你们能出来吗?需要支援吗?”
“先别动!外面情况不明!”钟镇野制止:“原地保持警戒,等我们出来。”
他关闭对讲机,对车内几人道:“能动的,检查伤势,准备从车窗爬出去,汪岩,工具包在后备箱,想办法弄开。”
一番艰难的挣扎后,几人陆续从翻倒的车窗里爬了出来,滚落在厚厚的、松软的沙地上,狂风卷着沙砾立刻劈头盖脸打来,让人睁不开眼,呼吸困难。
钟镇野眯着眼,迅速观察四周。
他们被冲出了之前的掩体,现在处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上,翻倒的吉普车半个车身都陷在沙里,不远处,雷骁的吉普车果然大半被沙掩埋,只露出小半个车顶和车窗,汪好的卡车在更远处,看起来状况稍好。
而那座移动的金字塔……早已消失在漫天狂沙之中,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恐怖诡异的一幕,只是沙暴制造的集体幻觉。
但每个人剧烈的心跳和残留的恐惧,都昭示着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风势,在他们翻车后,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了。
并非停止,但那毁天灭地的狂暴感正在迅速消退,能见度慢慢提升,从之前的几米,扩展到十几米,几十米……昏黄的沙幕逐渐变得稀薄,天空露出了原本阴沉但不再那么恐怖的色泽。
这场突兀而猛烈的黑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几分钟后,风沙已经减弱到可以勉强站立和睁眼的程度,三辆车的人陆续汇合到一起,除了钟镇野他们这辆车报废,雷骁的车需要挖掘,汪好的卡车基本完好,人员都只受了些轻伤和惊吓,堪称奇迹。
众人站在渐渐平息的沙地上,望着金字塔消失的方向,一时无言。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一种更深的、骨髓发凉的寒意所取代。
“……那玩意儿……”
雷骁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干涩:“就是他娘的赫图尔迦神台?资料里没说它会自己长腿跑啊!”
厉红柳脸色依旧苍白,她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的恐怖画面:“我从没听说过……沙漠里是有一些关于流沙移动埋没古迹的传说,但……自己会走的金字塔?闻所未闻!”
“会动,反而是好事。”
钟镇野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只要它动,就可能会留下痕迹,有痕迹,我们就能追。”
汪岩和王江河已经拿着工兵铲,在钟镇野的示意下,朝着金字塔最后出现和“踏步”的方向跑去,试图寻找足迹或其它痕迹。
然而,几分钟后,汪岩垂头丧气地跑了回来:“不行,钟队长!风沙太大了,什么痕迹都被抹平了!别说脚印了,连个大点的坑都找不到!”
最后一点顺着痕迹追踪的希望也破灭了,众人心头一沉。
茫茫沙海,一个会自己移动的目标,失去了所有踪迹,这要怎么找?
就在这时,一直捂着胸口、脸色古怪的王江河,忽然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我……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钟镇野看向他:“什么东西?”
王江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了指金字塔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不确定:
“水……那个会走的大家伙身上……或者它里面……有水源。很……很特别的水源感觉。刚才它靠近的时候,我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跳得特别厉害,以前只有靠近特别大的地下暗河或者泉眼时,才有过这种感觉。”
他顿了顿,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肯定:
“现在沙暴小了,那种感觉……更清楚了。虽然很模糊,很远……但我大概能感觉到它在哪个方向。如果它不动,这感觉可能没用,沙丘一变就找不着了。可它刚才动了,现在那种水源的感觉,还在那个方向……它可能停下来了,或者移动得很慢。”
王江河看着钟镇野,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钟队长……我……我可以试着带路,靠这个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路上大多时候显得胆小、油滑、甚至有些无用的“王大师”身上。
钟镇野深深地看了王江河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视他灵魂深处。
“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钟镇野问,语气平静。
王江河脸色白了白,咬了咬牙:“会……会很难受,像生场大病,但……应该死不了,之前那次,比这感觉远多了,都挺过来了。”
钟镇野不再多问。
他转身,看向那辆唯一还算完好的卡车,又看了看需要挖掘的雷骁的吉普和彻底报废的自己那辆。
“汪姐,雷哥,抓紧时间,把雷哥的车挖出来,看看能不能修,修不好,就把重要物资和人员集中到卡车上。”
他快速下令,语气不容置疑:“王大师,你上卡车副驾,从现在起,你是我们的眼睛。”
他最后望向金字塔消失的那片逐渐澄澈、却更显诡谲莫测的沙海天际,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会跑,还是有水……它跑不掉。”
“我们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