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戈壁,气温骤降,白日的酷热退去,换成了刺骨的寒意,风从旷野深处吹来,带着空洞的呜咽声。
窝棚外,土坡旁,传来有节奏的、沉闷的掘土声。
觉远老僧和汪岩,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几盏从路匪窝棚里翻出的煤油灯,一锹一锹地挖着坑,坑已经挖了好几个,大小深浅不一。
那些路匪的尸体,被草草拖拽过来,丢进坑里,覆上沙土。
没有棺木,没有标记,只有几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他们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也只能在这荒凉之地,与沙石为伴,觉远在掩埋每一具尸体前,都会合十默诵几句简短的往生咒,算是尽了方外之人的慈悲。
此外,他们还趁着天未全黑,开着那辆修整过的吉普车,去了一趟飞机残骸处,将那几名被寄生的士兵和驾驶员的遗体,小心地收敛回来。
这些人虽然被怪物控制,袭击了他们,但终究是穿着军装的战士,执行任务时不幸遇害,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士兵们的遗体被临时安放在一处干净的沙地上,用找到的帆布覆盖。
汪好之前在据点里翻找物资时,意外发现了一部老式手摇电话机,线路居然还能用,显然是路匪们用来与外界某些渠道联系的。
她尝试拨通了袁老留给他们的那个紧急专线号码,经过几番转接和确认,终于联系上了相关人员,对方听到情况后,声音凝重,表示会尽快安排人前来收敛烈士遗体,并询问了他们目前的位置和安全状况。
汪好简要汇报了遭遇寄生者袭击、飞机迫降、以及目前暂时占据路匪据点休整的情况,对方嘱咐他们务必小心,等待进一步指示,并承诺会协调附近力量提供必要支持。
挂断电话,汪好回到最大的那个窝棚——现在被他们当成了临时指挥部和休息处。
棚子里点着两盏马灯,光线昏黄。钟镇野、雷骁、林盼盼、王江河四人正围着一张从路匪头目住处搜出来的、绘制粗糙但覆盖范围颇广的西北区域地图,低声讨论着。
地图摊开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上,边角磨损,上面用铅笔和炭条标注着一些歪歪扭扭的路线、地名和符号,有些显然是路匪自己添加上去的“生意点”或“危险区”。
“按这图上看,咱们得先往西北。”
雷骁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走个三百多里地,到这个叫骆驼市集的地方,那里是进沙漠前最后一个能正经补充物资的地方,然后……”
他的手指继续向西北移动,划过一片代表沙漠的、用细密波浪线填充的广阔空白区域,最终停在一个用极淡的铅笔记号圈出的、没有任何文字标注的小点上。
那是彭书瑶根据虫卵幻象和资料分析,推断出的第四枚虫卵最可能所在的区域,大致方位他们早已记在心里。
“从市集再往里面扎,就全是沙漠了,按彭专家之前的说法和汪岩兄弟的经验,至少要走七到十五天,这还不算可能遇到的迷路、沙暴或者……别的麻烦。”
林盼盼看着地图上那片令人心悸的空白,轻声问道:“雷叔,我们弄来的这些车……能开进沙漠吗?”
“问题不大。”
雷骁闻言,脸上露出点自信的神色:“我刚才和小汪仔细检查过了,那辆改装过的卡车底盘高,轮胎纹路深,专门跑烂路的。”
“吉普车更不用说,虽然旧,但核心部件保养得还行,更重要的是,这里堆的零件和工具不少,油料也够,路上真要出点小毛病,我随时能修,就算碰上沙暴,只要不是正面硬扛,找个背风处躲着,车体加固一下,也能顶住。”
王江河裹着一件从路匪那翻出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羊皮袄,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那……物资呢?这么多天的吃喝,还有汽油……”
钟镇野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市集的位置,眉头微蹙:“按汪岩兄弟之前的估算,我们在沙漠里往返,加上可能的耽搁,至少需要准备一个月的基本物资。”
“水、食物、药品、燃料、备用零件……就算我们开两辆、甚至三辆车去,空间也有限,尤其是水,沙漠里消耗最大,也最难补充。”
雷骁挠了挠头:“食物只能尽量带耐储存的干粮,压缩饼干、肉干、炒面之类的。水……把能找到的所有容器都装满,路上省着点用,药品也得备足,治中暑的、防蛇虫的、外伤消毒的……还有衣服,沙漠昼夜温差大,厚衣服薄衣服都得有。”
林盼盼补充道:“还得有遮阳的帽子、头巾,防止晒伤和沙尘。”
王江河听着,脸上露出愁苦的神色,嘴唇嚅嗫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钟镇野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王大师,有什么想法?”
王江河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举起手,声音不大但清晰:“水……可能……不一定是大问题。”
几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什么意思?”雷骁挑眉:“你能变出水来?还是你的气功能把尿变成水?”
王江河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能找到水源。”
“找水源?”雷骁更疑惑了:“怎么找?看草根?看动物脚印?汪岩兄弟也会这个。你说凭感觉?什么意思?”
王江河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我以前跟你们说,我有气功和特异功能,不完全是在吹牛。”
他看着众人明显不信的眼神,语速加快,带着点急迫:“但我这本事,很怪,也很……没用,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感应到地下深处或者远处的水源,大概的方位和深度。就只是这样!”
林盼盼眨了眨眼:“王大师,你是说……你能像探测仪一样,感觉到哪里有水?”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王江河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但我这探测,不是用机器,是用……用我自个儿的感觉。很模糊,但大致方向不会错!”
雷骁抱起胳膊:“哦?这么神奇?那要不你现在就施展一下,看看附近哪有河流或者水洼?咱们正好验证验证,也省得明天为水发愁。”
王江河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连连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行啊!雷道长!这本事……它有代价的!用一次,我就像被抽掉半条命,好几天缓不过劲儿来,头晕眼花,浑身发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年我们全村被鬼子……我被一支敌后武装队救了,跟着他们在荒山里逃命,断水断粮好几天,眼看都要渴死了,是我凭着这感觉,硬撑着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泉水眼,大家才活下来!那之后,我昏睡了整整两天,差点没醒过来!”
他说得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不似作伪:“后来队伍里活下来的两个弟兄,仗打完了,成了人物,念着我这点救命的情分,才照拂着我,让我混了口饭吃……我这本事,真不是随便能用的!”
他这番话信息量颇大,隐隐勾勒出一个乱世小人物靠着一点微末异能挣扎求生、后来依附旧识的模糊轮廓。
钟镇野几人听得将信将疑,但看王江河情急之下不似全然虚假,倒也信了几分,这世上离奇的事已经够多了,多个能感应水源的奇人,似乎也不算太离谱。
雷骁撇了撇嘴:“得,说了等于白说,真到了沙漠里,你自个儿都蔫儿了,还能有力气感应?”
王江河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苦着脸叹气。
钟镇野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行了,王大师的能力,我们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用,水源我们还是要按最坏情况准备,能带多少带多少。至于一个月的物资……”
他沉吟着:“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开三辆车进去。那辆卡车改装一下,尽量多装物资,吉普车灵活,负责探路和应急,再挑一辆状态最好的备用。”
几人点头,继续围绕着地图和物资清单低声讨论。
汪好也加入了讨论,她对机械和野外生存也有研究,提出了不少实用的建议,比如哪些零件必须多备,如何用帆布制作简易的储水囊,沙漠中如何利用车辆形成屏障躲避风沙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