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觉远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阿弥陀佛,我等身负秘密任务,总被人缀着,终是不妥,不如让老衲去与他们说和说和,劝其离去,免生干戈。”
几人对视一眼。
雷骁咧嘴一笑,拍了拍觉远的肩膀:“老师傅,您这慈悲心肠咱们佩服。但这些人鬼鬼祟祟,恐怕来者不善。您去劝,万一他们不讲道理,太危险了。”
钟镇野等人没把心里话说透,但彼此心照不宣: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会悄悄跟上他们的,多半与木鼓寨那个怪物脱不了干系,那些被寄生的东西,外表与常人无异,却能操控尸体,散发死气,极度危险。
可问题是,它为什么要跟踪?
是为了杀人吗?还是说,是虫卵?如果目标是虫卵……那怪物自己找不到么?如果找不到,那它是如何精准定位到木鼓寨的?
这些疑问暂时无解,也没必要向汪岩、王江河、觉远解释,这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猜疑,而且有这些寄生物外在表现也就是厉害点的人,等真交上手了,再解释,还方便些。
“既然有人盯着,今晚就得防备着点。”
钟镇野收回思绪,沉声道:“轮流值夜。后半夜我来。”
雷骁立刻接口:“那我前半夜。”
王江河一听,马上道:“雷小兄弟前半夜?那正好,王某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雷骁脸色一僵,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接那么快干嘛!
吴笑笑适时出声:“师父后半夜的话,我跟师父一起。”
汪岩看了看两辆车的人,提议道:“两位今天开车辛苦,值夜太耗神,后半夜我来吧,我习惯晚睡。”
林盼盼也轻声道:“我也可以后半夜,没问题。”
一番商议,最终定下:前半夜由雷骁、王江河负责警戒;后半夜由汪岩、林盼盼接替;钟镇野、吴笑笑、汪好、觉远休息,但保持警觉。
安排妥当,众人拎着简单行李,走进那家略显破旧的“人民旅社”,登记、分房……这里条件有限,实在破旧,好在还算干净,而且镇上旅客极少,房间也足够多。
钟镇野故意落在最后,等汪岩领着王江河、觉远去安排房间时,才低声对身旁的汪好道:“汪姐,你的先识蝉,还带着吧?”
“当然。”
汪好从怀中取出一个先识蝉,在掌心掂了掂,微微一笑:“怎么,想让我探探底?”
钟镇野点头,眼神微冷:“看看跟着我们的,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是那些寄生者……。”
汪好收起先识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明白,若真是它们,你打算如何?”
“处理干净。”
钟镇野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我不信那怪物能无限制造爪牙,砍得够多,它自然得亲自露面,现在我们力量恢复,道具在手,未必不能与它一战。”
汪好颔首:“好,晚点我放蝉出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回房。
晚饭在旅社食堂解决,粗糙但管饱的馍馍、烩菜,外加一盆飘着油花的蛋花汤,王江河一边吃一边抱怨伙食简陋,被雷骁一句“大师不是能炁化神、神养形么,还在乎这个?”噎得说不出话,觉远老僧则默默喝汤,仿佛食物滋味与他无关。
饭后,众人早早回房,奔波一天,困乏袭来,连王江河的叨叨都少了。
钟镇野躺在硬板床通铺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王江河对雷骁讲述“某次以气功慑服山贼”的故事、雷骁的敷衍“嗯啊”声,以及窗外小镇偶尔的狗吠,缓缓合眼。
体内杀意自行流转,如同静谧的暗流,既滋养着疲惫的身体,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最基础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走近……是雷骁回来了。
前半夜值夜结束,该换班了。
钟镇野意识半醒,听着雷骁走到自己铺位旁,窸窸窣窣放下东西……一切正常。
但紧接着,那脚步声没有走向雷骁自己的铺位,而是继续靠近,停在了自己床边。
钟镇野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按雷骁的性子,跟王江河耗了半晚上,回来肯定累得倒头就睡,哪有闲心收拾东西?还走到自己这边?
这念头刚起,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粘稠的熟悉气息,如同毒蛇吐信,骤然刺入他的感知!
不对!
钟镇野双眼猛然睁开!
黑暗中,一道身影正俯身贴近,手中寒光凛冽,那是一把军用匕首的锋芒!
刀尖正对准他心口,毫不留情地猛刺而下!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钟镇野看清了持刀者的脸——正是雷骁!
但他此刻面容扭曲,眼神空洞狰狞,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最骇人的是,他的右侧眼角处,皮肤微微隆起,一道细如发丝、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正缓缓从其眼角钻出,接着,又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没入眼睑深处!
寄生!又是那种黑色寄生物!
电光石火间,钟镇野双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雷骁持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