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市,东大街,一处挂着“人民招待所”旧木牌的四合院门外。
钟镇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与汪好手中纸条上记下的地址核对无误,木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就是这儿了。”汪好低声道,推了推眼镜。
“进去吧。”钟镇野言简意赅,伸手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随着门开,涌入院内,照亮了飞腾的微尘。
院内的景象落入钟镇野眼中。
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撑开大片阴凉,树下摆着一张简陋的石桌。
桌旁,一个穿着旧衣服、头戴呢帽的年轻男人,正满脸惊叹地盯着对面一个穿绸衫、梳油头的中年人。那中年人伸着手,五指虚张,对着桌上几片落叶,口中念念有词,手腕故作玄虚地一抖。
那几片叶子竟真的微微颤动,贴着石桌飘起寸许,悬浮了两三秒,才慢悠悠落下。
“嚯!大师!真神了!”年轻男人立刻低声喝彩,眼睛瞪得溜圆。
“不过是调动一点先天一炁,与自然共鸣罢了。”
中年人收回手,矜持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离石桌稍远的青石台阶上,盘坐着一位灰衣老僧。他双目微阖,手捻菩提,对近在咫尺的表演和惊叹充耳不闻,如同泥塑木雕,只有念珠在枯瘦的指间缓缓转动。
钟镇野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老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和尚?会是……大师吗?
但那种平静到近乎枯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意的气息,与慧明大师温和中蕴含坚韧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是他。
钟镇野心中刚浮起的一丝波澜迅速平复。
他们五人推门而入的动静,起初并未惊动院里的人,年轻人的注意力全在中年人身上,中年人则正沉浸在“大师”的自我感觉里,老僧则始终入定。
钟镇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请问,这里是特殊勘察任务的集合点吗?”
院中三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惊叹瞬间切换成生意人般的热情笑容,他“腾”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哎呀!几位就是大专家吧?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可把你们盼来了!”
“鄙人汪岩,奉命在此等候,协助各位的!这位是气功大师王江河王大师,那位是法源寺的觉远师父。”
他语速很快,一边介绍一边快速打量着进来的五人,目光在汪好脸上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
中年人王江河也慢悠悠站了起来,整了整绸衫,下巴微抬,用一种审视中带着点倨傲的目光扫过钟镇野、雷骁等男性,尤其在钟镇野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眼神里的倨傲收敛了些,但“大师”派头依旧端着。
老僧觉远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目光在五人身上掠过,微微颔首,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捻动念珠,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必须的礼节。
这一举动,更加证明,他并非慧明。
若是队友,怎会是这种表现?
“钟正。”
钟镇野简单报上名字,侧身示意:“汪妤洁老师,雷骁,吴笑笑,林盼盼。”
他和汪好,是在官方挂上了号的名字,虽然是“未来人”,但还是用这个时代的名字好些,至于雷哥、盼盼、笑笑,他们没有比较特殊的身份,就用自己的名字好了。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轻声道:“我们执行的任务,目的地环境特殊,可能存在未知危险,如果各位有顾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汪岩立刻摆手,拍着胸脯:“钟队长放心!组织交代的任务,我们肯定完成!危险?干我们这行……呃,干考古研究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有点风险正常!我们不怕!”
王江河闻言,却是轻嗤一声,呵呵一笑道:“危险?些许沙海困顿,毒虫瘴气,在真正的‘炁’与‘道’面前,何足道哉。王某不才,也曾以气功调理阴阳,见证过一些……嗯,超乎寻常之事。寻常险阻,不在话下。”
他特意加重了“超乎寻常”几个字,眼神瞟向面前几人,似乎想看看这几位专家的反应。
雷骁站在钟镇野侧后方,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连忙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砖缝。
以他们的眼力,甚至都不需要汪好的耳钉,都能看得出来这位所谓的大师,刚刚所谓的树叶漂浮术,是偷偷用了极细的丝线。
所谓“狗拉线”原理。
汪好推了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她看向王江河,语气认真得像在请教专家:“哦?王大师还见证过超乎寻常之事?不知具体是哪些方面?我们这次任务,可能也会遇到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情况,正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同志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