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天过去,木鼓寨外围那片相对隐蔽的林间空地,俨然成了临时演武场。
空地一侧,杀意冲霄!
钟镇野与吴笑笑师徒二人,各持一根百八烦恼棍,两人身法如电,棍影翻飞,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空气被搅动、撕裂,激荡起肉眼可见的气浪,脚下泥土翻卷,周遭碗口粗的树木被逸散的劲气刮得树皮剥落,枝叶狂摇。
“沉肩!腰马合一!力从地起,贯于梢节!”
钟镇野厉喝一声,手中长棍荡开吴笑笑一记刁钻的斜劈,顺势一个反撩,棍风呼啸,直取吴笑笑中路:“你这招徒有其形,发力太散!杀意不是蛮力,要凝!”
“知道了,师父!”
吴笑笑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幽暗短棍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堪堪格住这沉重一击,身体借力旋身,短棍如毒蛇吐信,点向钟镇野肋下。
两人缠斗在一起,打得愈发激烈,一时风起云动,山林震啸。
另一侧不远处,则是另一番诡异景象。
林盼盼静立树下,右眼已彻底化作一片深邃无光的漆黑,不见瞳孔眼白。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从她周身弥漫开来,凝聚成三个身形模糊、长发遮面、仿佛由纯粹怨念与悲伤构成的女子虚影。
这些怨念分身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飘忽不定地朝着场中的雷骁扑去,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空气冰寒。
雷骁却是不慌不忙,脚踏禹步,身形灵动,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虚划,指尖过处,淡金色的、由纯粹精神力量与微薄灵气勾勒出的简易道符一闪而逝,随即引动周遭微弱的天地能量。
“敕令!雷火召来!”
他口中低喝,一枚符文化作细小的电蛇,精准炸散一个扑近的怨念分身;手腕一翻,另一枚符文化作一点炽热火苗,虽微小却带着净化之力,将另一个分身点燃、消融。
林盼盼面色不变,漆黑右眼中雾气更浓,被击散的分身很快又重新在雾气中凝聚,数量甚至增加到了四个,攻势更急。
“雷哥,画符没问题,但炎爆符激发时该用灵官诀手印,以火德星君力增幅,你用成剑指手印,威力平白减了三成!”
汪好站在稍远处一棵树旁,抱着手臂,看得仔细,适时开口点评。
雷骁一个侧身避开怨念分身的抓挠,反手又画出一道风符将之暂时吹散,抽空回了句:“嘿!你还真懂这个了?”
汪好推了推墨镜,嘴角微翘:“拜托,我在这儿待了二十多年,除了考古,总得找点别的消遣。你当初留下的《三皇经》,我可是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久,加上实地考察过不少道观遗迹,理论结合实践,懂点皮毛很奇怪吗?”
林子里,杀意棍风、怨灵尖啸、道符灵光、点评指点……交织成一幅既混乱又充满某种奇异和谐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战斗的炽烈与能量的躁动。
这景象,让不知何时悄然来到林子边缘、本想找汪好汇报事情的彭书瑶,彻底看傻了眼。
她抱着一卷地图和几本厚厚的笔记,站在一丛灌木后,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尤其是看到林盼盼身边那几个长发遮面、鬼气森森的“女鬼”虚影时,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惊呼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这时,钟镇野与吴笑笑又一次凶狠对撞!
轰!!!
气浪炸开,一块被劲气崩飞的、足有脸盆大小的尖锐石块,如同炮弹般,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不偏不倚,朝着彭书瑶藏身的位置呼啸砸来!
“啊!”
彭书瑶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惊叫,眼神一片空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巨石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
汪好手腕上那串温润的玉珠串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她身影瞬间模糊,几乎是在原地消失,下一刹那,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彭书瑶身前,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柔韧气劲,不闪不避,精准地迎向那块飞石!
嘭!
一声闷响。
飞石仿佛撞入一团极其粘稠坚韧的胶质中,狂暴的动能被迅速消解、分散,汪好手臂微微一沉,随即将其稳住,托着那块已经失去力道的石头,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地上,动作举重若轻。
“彭老师?”汪好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彭书瑶,语气温和:“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里……有点乱。”
见到有外人闯入,场中对练的几人也立刻停了下来,杀意收敛,怨念分身消散,道符灵光隐没。
钟镇野、吴笑笑、雷骁、林盼盼都聚拢过来,目光看向彭书瑶。
彭书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短路的大脑。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块险险要了她命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刚才还在施展各种非人手段的怪人,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后怕、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世界观被彻底刷新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