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爷“嗯”了一声,走到祠堂门口,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庭院,话锋一转:“照理说,出去一趟,风餐露宿,回来了该让你好好歇息一阵,陪陪老婆孩子。”
汪岩脸上刚露出笑容,连老爷下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但这一次,你有新的任务,歇不了了。”
“新的任务?”
汪岩一怔,下意识问:“怎么?附近又探到大货了?”
连老爷瞥了他一眼,摇头:“不是地下的活儿,是官家的事。”
“官家?”
汪岩更疑惑了。
他们连家,或者说连水镇这汪、李、王几个依附连家的家族,世代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营生,虽然借着连家早年攒下的势力和这些年上供打点,在本地盘根错节,少有麻烦,但和官家正经打交道的时候可不多。
“对,官家。”
连老爷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沉凝:“你知道,现在新国初立,百废待兴。我们连家,为了安身立命,也为了洗脱早年跟着旧军阀落下的一些……不干净的名声,上缴了不少东西,也配合了不少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即使这样,盯着我们的人,还是不少。所以,有需要的时候,我们连家,也得出点人,做点事,表明态度,加深联系。”
汪岩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老爷,难道……官方现在也组织人手,要……要动地下的东西?”
他实在想不出连家除了盗墓鉴宝,还能在官家那里有什么别的用处。
连老爷瞪了他一眼,语气微沉:“胡说八道什么?”
汪岩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是是是,我瞎猜的,老爷您说。”
连老爷收回目光,缓缓道:“我们连家对外,一直是以历史考古研究世家自居的。这次的任务,就和这方面有关,另外……听说,这次的事情里,还出了一些……比较诡异的情况。”
“噢!”
汪岩一听这个,眼睛亮了,刚才的忐忑消失,换上了一副得意的表情:“诡异的事?那这好办啊老爷!平时下墓的时候,我可没少碰到什么粽子啊、尸变啊、稀奇古怪的机关陷阱之类的玩意儿!这方面我有经验!保证……”
他话没说完,就被连老爷冷冷打断:
“别想着当老大,出风头。你这次去,是打下手的。”
“啊?”
汪岩脸上的自信僵住了,有些不服气:“打下手的?这方面……还能有人比我更懂?”
他可是汪家这一代公认手艺最好、胆子最大、见识也最广的,下过的墓、见过的古怪,比很多老辈人还多。
连老爷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弄的冷笑:“你很懂吗?真懂那些诡异,你那几个兄弟,当年就不会折在那个土司墓里,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汪岩脸上的不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黯然和更深的敬畏,他再次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连老爷见他老实了,这才继续说:“这次之所以点名要你去,除了你们汪家的手艺确实有用,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你的一位长辈。”
“长辈?”汪岩抬起头,茫然。
汪家这一支在连水镇人丁不算特别旺,有名有号的长辈他基本都认识,没听说谁能在这种级别的任务里当“总指挥”啊?
“嗯。”
连老爷点头:“战乱前,你们汪家有一个女子,是专门负责鉴定古物真伪、断代分级的,眼光极毒。后来世道乱了,她与家族走散,据说一路往北,机缘巧合入了伍,还立过功,现在……已经是考古和历史研究方面的重要专家了,地位很高。”
汪岩听得目瞪口呆,眼睛越瞪越大:“我们汪家……还出过这种……女中豪杰?”
在他的认知里,汪家的女人要么在家操持,要么帮忙处理些出土物件的清洗整理,像这样能成为专家、指挥行动的,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这次任务找上门的时候,我就决定要让你去。”
连老爷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不仅要全力提供帮助,办好差事,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和她拉近关系。最好是……能够让她回归家谱,认祖归宗,这对我们连家,对你汪家,都大有裨益,明白吗?”
汪岩心脏砰砰直跳,脸上涌起兴奋的红光,不仅能参与任务见世面,还能见到这位传奇的“长辈”,甚至可能为家族找回一位强有力的靠山?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明白!老爷,我明白!我一定办好!”汪岩拍着胸脯保证。
连老爷微微颔首,又补充道:“还有,这一次,除了你这位长辈,还会有其他一些……身份背景可能比较特殊的人,成为你的队友。你要注意,管好嘴巴。”
“我们连家,对外就是个研究历史考古的家族,‘摸金校尉’、‘盗墓’这些词,半个字都不准提,更不准透露任何我们实际做的营生,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绝对不提!”
汪岩连连点头,他想了想,又小声问,“那……对我那位长辈,也不能说吗?她……她应该知道咱们家以前是干什么的吧?”
连老爷哼了一声:“人家替家族做事、掌眼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你觉得,她会不知道?”
汪岩讪讪一笑:“也是……那我知道了。”
“嗯。”
连老爷挥了挥手:“行,去吧。今晚好好陪陪你老婆孩子,明天一早,带上我给你的信和路费,出发,具体去哪里、找谁,信里有交代。”
“是!谢谢老爷!”
汪岩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迈着轻快又充满期待的步子,离开了祠堂,暮色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着那位长辈,参与大事,见识更广阔天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