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它的头颅便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它依旧站立着,甚至开始尝试适应这具新的、破损的躯壳,动作从僵硬逐渐变得……流畅了一丝。
它似乎并不完全依赖这具身体的原有机能,驱动它的,是祠堂深处那阴冷邪异的力量,以及它刚刚汲取到的、源自那些黑色寄生体的“死亡精华”。
枪声和嘶吼在祠堂前空地上响成一片。
那些寄生者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纪律部队的样子,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骇、暴戾和一种逐渐失控的疯狂。
他们的眼睛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血丝,动作变得更加粗暴凶猛,攻击那具尸体时,甚至开始出现不顾误伤同伴、以伤换伤的打法。
吴笑笑早已趁乱退到了战圈边缘,背靠着一堵土墙,快速活动着刚刚接好的右臂,虽然疼痛依旧,但已恢复基本功能。
她目光冷冽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邪祟夺尸,寄生体狂化,双方如同养蛊般互相厮杀、吞噬。
雷骁也趁着混乱,退到了稍远处,避开流弹。
他看着那具在弹雨中蹒跚前行、不断“进食”修复、气息越来越强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行为明显开始异常、嘶吼声越来越非人的寄生者,忍不住“啧”了一声,低骂道:“真他娘的是个邪门到家的玩意儿……狗咬狗,一嘴毛。”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加剧!
随着那尸体又扑倒一人,疯狂吸食,它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
而被它杀死或重伤的寄生者们,尸体或残躯内,也开始渗出或多或少的黑色液体,这些液体有的被阴风直接卷走、炼化吸收,有的则被那尸体顺手捞起,塞进自己破烂的嘴里。每吞噬一份,它身上的死气就浓重一分,动作也更灵活一分,甚至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沙哑的低吼。
而剩下的寄生者,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理智似乎彻底被某种狂暴的本能淹没。
他们不再仅仅攻击那具尸体,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任何活动的东西,包括自己的“同伴”!
牙齿、指甲、枪托、匕首……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撕咬、抓挠、捅刺……场面彻底失控,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混战和自相残杀!
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更加阴冷腐败的气息弥漫开来,祠堂前的石板地几乎被鲜血和破碎的肢体铺满。
另一边,祠堂边缘的屋檐下和柴垛旁。
被驱赶到此的哑口岭村民们早已看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些妇女和孩子已经吓得哭不出声,只能瑟瑟发抖,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所有认知……官家人互相残杀?尸体复活吃人?绿油油的鬼火?这简直是阎王爷收魂的场面!
“鬼……有鬼啊!”
“土地爷发怒了!一定是发怒了!”
就在恐慌即将彻底引爆的刹那,人群中,一个清脆却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女声朗声响起:
“大家不要慌!是哑王爷显灵了!快退走,千万不要打扰祂老人家收服这些妖邪!”
村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相貌清秀、气质却与村妇迥异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中间,正是林盼盼。
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而镇定,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哑王爷?啥是哑王爷?”有老人茫然。
也有人猛地想起什么,颤声道:“哑王爷……是不是、是不是当年传说里,军阀来咱们村杀人放火,显灵灭了那些丘八的土地爷?我爷说过……”
“对!就是祂!”
林盼盼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看!这些人,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他们来咱们村子就没安好心!是哑王爷感应到了邪祟入侵,这才显灵除害!”
“可、可你是谁啊?咋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村的吧?”有警惕的村民质疑。
林盼盼正要开口解释……
呼!!!
祠堂方向的阴风骤然加强,范围扩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朝着村民聚集的边缘区域漫卷而来!
被这阴风扫到的村民,顿时齐齐打了个寒颤,那寒意直透骨髓,仿佛连血液都要冻僵,紧接着,手脚开始发麻、僵硬,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思考仿佛都慢了下来。
“嘶,好冷!”
“我手没知觉了!”
“脑子……转不动了……”
恐慌再次升级!这次是切身感受到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
林盼盼立刻抓住机会,用尽力气大喊:“快走!离开这里!哑王爷神力无边,诛杀邪祟时难免波及!退到村子外面去!快!!”
根本不需要她再多说,村民们求生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
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人群如同炸开的马蜂窝,哭爹喊娘,连滚爬爬地朝着村口方向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林盼盼也混在人群中,一边随着人流后退,一边不时回头望一眼祠堂方向那血肉横飞的战场,眼中忧色一闪而过,但脚下毫不停留。
祠堂前,战局已近尾声。
那具被“哑王爷”力量驱动的尸体,此刻已几乎看不出人形。
它身上布满了弹孔、刀伤和撕咬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但它依然站立着,而且气息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顶点,它脚下,倒着二十多具残缺不全的躯体,大部分都已不再渗出黑色液体,似乎已被榨干。
剩下的几个完全狂化的寄生者,也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眼神涣散,只是凭着本能还在嘶吼扑击。
尸体,或者说,操控它的存在,似乎对剩下的这几个“残渣”失去了兴趣,它摇摇晃晃地站在尸堆血泊中,那颗破碎头颅上的两点绿火幽幽闪烁。
忽然,它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僵硬地偏了偏那颗几乎要掉下来的脑袋,朝向祠堂深处,也朝向方才林盼盼喊话的方向。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摩擦朽木般的声音,从它破裂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带着一种新生的、充满恶意的“好奇”:
“哑……王……爷?”
“这个……名字……”
它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尝试着笑。
“……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