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祠堂前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硝烟、焦臭和那股深植于地底的阴寒。
最后一名完全狂化的寄生者被那具破烂尸体拧断了脖子,吸干了最后一丝黑色残渣,像块破布般甩在地上,再无声息。
空地中央,那具被哑王爷力量驱动的尸体,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它身上的死气如同退潮般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逸散,身上勉强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露出底下焦黑蠕动的烂肉,它摇晃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歪斜的脑袋耷拉着,只有眼窝中两点绿火还在微弱地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雷骁和吴笑笑对视一眼,各自从藏身处走出,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他们距离尸体还有七八步时,那颗几乎要掉下来的头颅,忽然极其缓慢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抬了起来。
吴笑笑立刻抬手,示意雷骁止步。
她自己则缓缓上前,脚步无声,目光死死锁定那两点摇曳的绿火,经过一具倒毙的寄生者尸体旁时,她弯腰,从那具尸体松开的指间,拔出了一把沾满黑血的军用匕首,反握在手中,刀锋寒光内敛。
尸体抬起空洞的眼窝,准确地对准了吴笑笑,它破损的喉咙里,挤出沙哑、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粘稠的回响:
“这……力量……我很喜欢……”
“但……需要……消化……很久……很久……”
吴笑笑停在三步之外,匕首横在身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现在,你可以滚回去了。”
哑王爷的意识似乎并未在意她的驱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声音变得有些絮叨、混乱,仿佛在整理新得到的知识和感受:
“这样……不行……”
“需要……更多……方法……”
“需要……仪式……需要……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对……”
它顿了顿,绿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兴奋:
“……还需要……生的希望……”
“怀胎的女人……对……我能感觉到……那旺盛的、连接着死亡的……生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吴笑笑的脑海深处!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冷的声音、绝望的哭喊、还有那股缠绕了她一生、深入骨髓的、混合着血腥与恶意的阴冷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哑王爷……仪式……怀胎的女人……生机与死亡的献祭……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当年哑口岭村那些事物的恐怖源头,最初竟可能是……来自今日这番交易的“启迪”?
是这邪祟今日品尝到了被寄生者身上扭曲的死亡精华后,结合它自身对生死法则的扭曲理解,自发领悟出的、更高效的掠夺方式?
而自己……竟是这“启迪”的间接促成者之一?
吴笑笑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右眼的眼角,一滴滚烫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悄然滑落,划过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颊,留下一条清晰的湿痕。
雷骁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
他虽然不清楚《寿衣》副本里吴笑笑经历的所有具体细节,但从之前零星的交谈和林盼盼偶尔流露的痛惜眼神中,也能大致猜出那必然是一段充满痛苦与失去的惨烈往事。
此刻看到吴笑笑的反应,再联想到“哑王爷”那番关于“仪式”和“怀胎女人”的呓语,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轮廓在他心中浮现,或许,今日他们为求自保而借用的这股邪力,正是日后催生更大悲剧的一颗种子。
命运仿佛一个充满恶意的闭环,而吴笑笑,正站在这个闭环最疼痛的节点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笑笑,别想那么多,先……结束这里的事吧。”
那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吴笑笑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与自我拷问。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仿佛带着冰碴,刺得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心神强行稳定下来。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说罢,她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此时,那哑王爷附体的尸体还在断断续续地呢喃:
“没事……我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我一定能够……真正……”
嗤!
寒光一闪!
吴笑笑手中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精准地切入那已经破烂不堪的脖颈,狠狠一拉!
咕噜。
那颗早已面目全非、眼窝绿火将熄的头颅,应声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泞和血污。
吴笑笑看也不看,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噗叽!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最后两点绿火,如同被掐灭的烛芯,倏然消失。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失去了头颅的残破躯体,竟然还在原地微微地、无规律地蠕动着,仿佛某种执念未散。
吴笑笑面无表情,转身走向旁边一间被战斗波及、半塌的农舍。
很快,她拎着一个破旧的陶罐走了出来,里面盛着半罐浑浊的、不知是灯油还是菜油的液体,她将油泼洒在那具无头尸体上,然后看向雷骁。
雷骁会意,从怀里摸出火柴盒,划燃一根,抛了过去。
嗤啦!
火焰瞬间升腾,贪婪地舔舐着浸油的尸体,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一股更加难闻的焦臭。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吴笑笑冰冷的脸庞,也映照着雷骁复杂的眼神,两人静静地看着那邪祟最后的载体在火焰中蜷缩、碳化,最终化为一堆不再动弹的焦黑灰烬。
就在火焰即将燃尽、最后一缕黑烟袅袅升起的刹那……
嗡!
一片猩红刺目、边缘仿佛还在不断燃烧扭曲、如同用淋漓鲜血书写的文字,毫无征兆地、霸道地直接跳进了雷骁的视野正中央!紧接着,吴笑笑的身体也微微一震,显然她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