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在哑口岭村祠堂前的空地上交错晃动,如同森严的探照灯。
被惊动的村民们被那些寄生者半是驱赶、半是劝说地聚拢到空地边缘的屋檐下和柴垛旁,不许靠近,但也没有强硬驱离太远。
村民们大多一脸茫然和忐忑,缩着脖子,低声交头接耳,不明白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家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更多的身影从村子外围和林间小径陆续汇聚而来,脚步急促却整齐,沉默中透着肃杀,这些人穿着统一的便装,腰间鼓囊,眼神锐利而冰冷,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迅速融入包围圈,将祠堂前方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国字脸、眼神格外阴沉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之前那个盘问雷骁的寄生者立刻小跑过去。
接着,便是低声汇报:“队长,周围仔细搜过了,有打斗和拖拽痕迹,折了两个兄弟,尸体找到了,但……没发现另外两个目标的踪迹。”
“折了?”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眼神骤然一厉,如同刮骨的寒冰刀锋,他扫了一眼汇报者,没再多问,目光直接转向被反铐着、由两名手下死死按住的雷骁。
他大步走过去,没等雷骁开口,也没任何预兆,抬脚就是一记凶狠的侧踢,结结实实踹在雷骁的腰肋上!
“唔!”
雷骁闷哼一声,身体被踢得向侧面踉跄,要不是被两边的人架着,几乎要摔倒。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啐了一口血沫,喘息着说:“嗬……这位……就是带头的?之前夏峰夏队长跟我说,他是前曲市刑警队的头儿……你又是哪一位?看着……挺面生啊。”
队长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前曲市不止一个刑警队,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雷骁强忍着肋下的剧痛,努力站直身体,尽管狼狈,眼神却依旧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
“行,行,你是哪尊佛我也不在乎。我就是好奇……”
他眯起眼:“这穷乡僻壤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夏峰他们连个求援电话都没来得及打,你们是怎么跟闻到味儿似的,这么快、这么准地摸到这儿来的?还一来就这么大阵仗?”
队长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指向雷骁的大腿!
砰!
枪声在寂静的村中空地炸响,惊得远处的村民一片低呼骚动。
雷骁在对方拔枪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枪响同时,他拼命向侧面一扭身!
子弹擦着他的裤腿飞过,打在泥地上溅起一蓬尘土,火辣辣的灼痛传来,但好在没被击中。
“卧槽!你他妈疯了吧?!”雷骁又惊又怒:“好歹聊聊啊!上来就开枪?!”
队长持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缓缓上移,对准了雷骁的眉心,声音冰冷得不似人声:“没什么好聊的,你们杀了我们的人,结局都一样,不如我先送你上路。”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雷骁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种纯粹的、执行任务般的冷酷,以及一丝……更深层次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驱动着的非人戾气。
“等等!”雷骁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枪口微微一顿。
雷骁急促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枪管,语速飞快:“我的同伴……他们确实没走远!就在这个村子里!”
队长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枪口没有放下,反而更近了些:“主动引我们来这里?你们在这里布置了什么?炸弹?陷阱?”
雷骁看着他,忽然问:“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雷骁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古怪语气:“也不知道……你们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钟镇野通话时,小钟提到过,木鼓寨那些村民在变异发狂之前,似乎对自己的异常状态一无所知,那位头人阿普老爹甚至还给钟镇野科普过虫卵的古老传说,但后来,他们却集体突变,疯狂攻击。
包括之前接触夏峰时,雷骁也不觉得对方是个纯粹的坏人,更像是一个尽职却手段强硬的刑警。
所以,雷骁推测,这些被寄生者,很可能在大部分时间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替换”或“侵蚀”了。
寄生物完美地模仿了宿主,甚至继承了部分记忆和思维模式,但它们的存在本身,或许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宿主的行为倾向——变得更冷漠、更暴戾、对某些特定目标产生本能的敌意和清除欲。
有趣的是,之前夏峰没有对雷骁动手,很可能是因为,原本副本外的陵光小队里,早已经没有了雷骁这个人,不管是钟镇野还是吴笑笑,都根本不晓得雷骁进了副本。
所以,它们的目标,一直都是钟镇野、汪好、林盼盼、吴笑笑、慧明……
这也就是说,它们的信息来源,并非什么“味道”或者“气息”,极有可能,也是依赖某些比较原始的手段。
另外,寄生物之间,可能存在某种难以察觉的意识联结或信息素传递,所以夏峰小队失联后,其他寄生体控制的单位会“本能”地、违反常规程序地迅速集结扑向这里,因为他们“感知”到了同伴的消亡和“威胁”的存在。
队长听着雷骁的话,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他厉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雷骁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你和你的这些同事们,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什么?!”
队长瞳孔猛地一缩,持枪的手似乎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仿佛这句话触动了某种潜藏在意识深处的、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