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哀鸣。
本就破碎的大地在余波中进一步崩塌,空间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时而凝滞如铁,时而飞逝如电。
光影、声音、物质、能量……一切常理都在此刻变得荒诞。
那怪物凭借刚刚吞噬的幽都岁轮之力,强悍得超乎想象。
它在七种可怕规则的围攻下左冲右突,阴影躯体时而膨胀如山岳,时而收缩如芥子,不断变换形态,施展出种种扭曲轮回、操纵生死边界的诡谲能力,竟一度将部分规则之力反弹、偏折,甚至试图反过来污染那七道身影。
战斗的烈度让钟镇野仅仅是“观看”,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撕成碎片,他“听”到法则崩断的脆响,“看”到概念湮灭的火花,“感受”到本源碰撞的悸动。
终于,在一次次涉及到“存在”与“虚无”、“轮回”与“终结”的激烈对撼后,怪物的反抗达到了极限。
它的阴影躯体被无数由规则显化的无形锁链贯穿、钉死在大地之上。
那些锁链,一条燃烧着令灵魂自焚的怒火,一条缠绕着冻结希望的哀霜,一条编织着迷失真实的痴网,一条由否定存在的虚妄构成,一条流淌着撩拨本能的欲望之河,一条蔓延着汲取一切的贪婪之触……
它再也无法动弹,只能发出不甘到极点的、混合着千万种声音的咆哮,那咆哮声中,依旧充满了对自身力量的执着与疯狂。
天空中的七道身影,似乎也并非毫发无伤,祂们周身的光影比最初黯淡了些许,气息的流转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
那个带着凋零意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缓慢:“幽都岁轮的本质……过于沉重。纵是此刻状态,亦非我等任何单一所能尽数承载。”
温和而冰冷的声音接道:“这畸变之物……已成共生之态。彻底灭杀,不易。且其本身,亦算得一件难得的‘器胚’。”
空灵飘渺的声音提出建议:“榨取需时。不若……先行镇压?徐徐图之。”
一个此前未曾明显开口,带着万物终归沉寂前最后一丝波动的声音响起:“然则,我等之力,经此一役,已近暂竭。何以镇压?”
短暂的沉默。
仿佛有六道无形的目光,于那模糊的光影中,同时投向第七道身影。
那道一直最为沉寂,却散发着令万事万物源自本能颤栗的气息的身影——惧。
祂似乎“看”了一眼下方被重重规则锁链镇压、依旧在疯狂挣扎嘶吼的怪物。
那嘶吼中,除了愤怒与不甘,最底层汹涌的,正是对彻底消亡、对失去这拼命得来的一切、对这些未知恐怖存在的……恐惧。
一道平静到极点的声音,缓缓荡开:
“它……在害怕。”
“害怕我们,害怕失去,害怕……彻底的‘无’。”
“既如此……”
“便交予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幻象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轰然崩解!
“呃啊!!!”
现实中,钟镇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掷出,向后踉跄跌倒,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千百倍的头痛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髓中搅拌!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和血管疯狂搏动的闷鼓声,恶心感如同海啸般从胃部直冲喉头,他根本无法控制……
“哇!”
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面前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仿佛那血液带着异常的活性或腐蚀性。
吐血的瞬间,钟镇野以为自己要死了,那股从灵魂到肉体的全面崩溃感如此真实,如此绝望。
然而,就在这口血喷出之后……
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
那几乎要炸裂的头疼,如同退潮般迅速减缓;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迅速平复;眼前令人心悸的黑暗散去,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但已能视物;耳中的嗡鸣也渐渐低沉。
更令他震惊的是,体内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几乎感应不到的杀意,竟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薪柴,轰然勃发!
不是恢复,而是……攀升!
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迅猛而顺畅的速度,疯狂地增长、凝实、壮大!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不再虚弱地渗出,而是如同苏醒的凶兽呼吸般,自然而然地在他体表流转,带来一种充盈着力量与掌控感的温热。
这温热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火辣辣疼痛、甚至有些麻木的伤口,肩膀的撕裂、肋骨的骨折、腹部的贯穿伤、全身各处的抓痕……全都开始传来清晰的麻痒感!
那是细胞在飞速分裂、愈合、再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矫正、对接,骨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成;翻卷的皮肉边缘收缩、粘连,新的肉芽组织蓬勃生长;受损的内脏被温养、修复……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不过十几个深呼吸的时间。
当钟镇野有些茫然地、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肋下那道最深的伤口时,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浸血的粗糙绷带和翻开的皮肉,而是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的平滑皮肤!
他猛地扯开身上染血的绷带,只见那些曾经狰狞可怖的伤口,此刻大多已经收口结痂,较浅的甚至只剩下淡淡的粉色新肉。
力量,前所未有充沛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涌动。
不仅伤势痊愈,他感觉自己的状态甚至比进入这个副本前,还要好!
杀意的总量和精纯度,似乎都提升了一个台阶,运转起来更加如意顺畅,如臂使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咔嚓”一声轻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面前那枚灰扑扑的、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虫卵,表面那些刚刚沾染了他鲜血的裂纹骤然扩大、蔓延,如同冰裂的湖面,瞬间遍布整个卵体!
紧接着,在钟镇野的注视下,它无声地坍塌、崩解,化为一小堆细腻的、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滑落,堆在岩石上,再无丝毫神异。
第三枚虫卵,也消散了。
但这一次,它显然留下了比前两枚更多、更关键的东西。
关于“幽都岁轮”、“七种情绪化身”、“怪物被镇压”的惊天幻象,以及……对自己身体某种深层“限制”的解除或“补完”?
钟镇野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几乎完好如初的身体,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神却无比凝重。
幻象中的信息太过惊人。
首先,毫无疑问,那只巨大无比的蜈蚣,便是幽都岁轮了。
除此之外,
那七个身影……毫无疑问,便是七个命主。
而“惧”……最后接手镇压了那吞噬幽都岁轮的怪物。
但是,这一切,最终为何会演变为,惧魊将怪物镇压在自己体内?
无数疑问盘旋,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汪姐!”他立刻通过默言砂联系汪好,“我这边结束了,虫卵已碎,我……伤势恢复了,状态很好。你那边怎么样?那些村民……”
“村民们,全死了。”
汪好的意念传回,带着浓浓的疲惫:“等你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