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阵阵发黑,大脑如同被掏空后又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剧痛过后是难以形容的麻木和眩晕,但他知道,最危险的内部威胁,暂时解除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怪物所在的方向。
这一看,正好看到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怪物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挖眼”的冲动,或者已经无力抵抗,它的双手,深深抠入了自己的眼眶!
“嗬……嗬……”
它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痛苦。
“变……给我变啊……”
它低声喃喃,声音嘶哑破碎:“像之前一样……变成能够反哺我的糖果……为什么不变?!为什么?!”
它似乎在疯狂地催动自己那种将身体部分转化为“糖果”吞噬以恢复力量的能力,但显然,触碰虫卵后引发的诡异状态,严重干扰甚至压制了它的这种能力。
它的双手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两颗带着神经和肌肉丝、还在微微颤动的血红色眼球,被它硬生生从眼眶里挖了出来!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空洞的眼窝中汩汩涌出,顺着它青灰色的脸颊流淌,怪物顿时痛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然后,它竟然张开嘴,如同吞吃药丸一般,将那两枚刚从自己眼眶里挖出的、血淋淋的眼球,囫囵塞进了嘴里,然后脖子一梗,强行吞咽了下去!
“呃……呃呃……”眼球卡在了喉咙里。
它开始剧烈地呛咳、挣扎,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身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噎到”。
钟镇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规则”力量,随着它吞咽下自己的眼球,开始从内部瓦解它的生机。
触碰虫卵,然后进行对应的“自噬”行为,似乎触发了某种绝对的“即死”规则。
福临市里,那些考古学家咽下牙齿后,还有机会吐出来、活过来,但眼下的怪物似乎没有这个机会。
是因为那些专家触碰的是墓门,而怪物是直接触碰虫卵?
钟镇野也不太确定。
这时,怪物已经没有了眼睛,但那两个血淋淋的空洞眼窝,却仿佛依旧能“看”到钟镇野的方向。
它朝着钟镇野,用尽最后力气,从被眼球堵塞的喉咙里,挤出破碎怨毒的声音:
“如果……我不是没有自己的身体……”
“如果……我不是被惧魊……磨消了……这么多力量……”
“钟镇野……我一定会……再找到你……”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那股冰冷的“即死”规则力量,似乎带走了它最后的生机。
死了?
钟镇野强撑着站起身,警惕地盯着那具尸体。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的下一秒,异变再生!
怪物的尸体,忽然变得如同腐烂的树皮,然后从内部开始融化,化为一种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液体!
黑水如同有生命般,迅速从七窍、从皮肤毛孔中涌出,汇聚在一起,然后如同渗入沙地的水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面岩石的细微缝隙中渗透、消失!
“不好!”
钟镇野心中一凛,立刻抬手,【三昧无执】瞬间化为手枪,对准那滩迅速消失的黑水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和碎石,却无法阻止那黑水的渗透。
它仿佛没有实体,又或者与这岩石、与这片土地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便彻底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镇野持枪的手臂无力垂下,脸色难看至极。
跑了。
或者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脱身了。
它似乎总能找到方法,在看似绝境中保留一线生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自称曾与自己共生,被惧魊压制,渴望虫卵的力量,拥有转化身体为“糖果”的能力,能操控死亡与寄生,甚至死后能化为黑水遁地而逃……
来历神秘,能力诡异,难以彻底杀死。
“真是……难缠的对手。”钟镇野低声自语,心头沉甸甸的,这个敌人,恐怕远未结束。
但眼下,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深究了。
外面的汪好还在苦撑,也不知道怪物这个身体的死亡,能否解除那些村民的变异?
无论如何,先触碰虫卵吧,得到信息,然后离开。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大脑的阵阵抽痛,目光重新投向那枚静静矗立在微光中的、灰扑扑的巨大虫卵。
他不再犹豫,脚步有些虚浮地,一步一步,重新走到虫卵面前。
站定。
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将手掌贴了上去。
触碰。
冰凉的、粗糙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重感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下一秒……
嗡!!!
远比前两次更加狂暴、更加庞杂、更加深入灵魂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幻象,或者说,历史的碎片、时空的烙印,再次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