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怪物的手按在虫卵灰扑扑的表面时,钟镇野便已做好了准备,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松手、拧身、蹬地!
他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向后疾退数步,拉开距离,背脊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
成了!
他强忍着双臂几乎脱臼的剧痛和胸口火烧火燎的闷痛,嘴角勉强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但就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嘲讽或试探的话时,右耳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酸麻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里面轻轻搅动了一下。
钟镇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手捂住右耳!
触手温热,只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湿滑感。
他摊开手掌,借着裂隙深处微弱的反光,看到指尖上,沾着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比芝麻还小的、正在迅速失去活性变成灰烬的……黑色残渣。
是那黑色活物!
它在被按上虫卵前、或者在与虫卵接触的瞬间、甚至可能就在钟镇野全神贯注爆发力量压制怪物手臂的万分之一秒,分出了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丁点,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耳道!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钟镇野呼吸都差点停了,这玩意儿,钻进自己脑子里了?!
另一边,被强迫触碰了虫卵的怪物,情况更加糟糕。
它的手刚一贴上那冰冷粗糙的卵壳表面,整个人就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嘶哑的闷哼。
它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猛地从虫卵上抽回,踉跄着后退,青灰色的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被“触犯”的暴怒。
“你还真是……够狠……咳!”
它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阴毒和狰狞。
但话音未落,它的动作就变了。
那双刚刚收回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五指微微弯曲,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一点,朝着自己的双眼移去!
它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和愤怒!
“不……滚开!!”
青灰色的皮肤下,漆黑的物质疯狂涌动,试图凝固手臂的肌肉。
它嘶吼着,拼命调动体内的力量,试图抵抗这种源自虫卵规则的本能冲动!
但那股源自触碰虫卵后引发的“规则”力量,似乎异常强大和精准,它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双手,依旧在颤抖着、缓慢却坚定地,移向那双血红的眼睛。
“钟镇野!!!”
怪物发出凄厉不甘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对钟镇野的滔天恨意:“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惧魊!我何至于此!我早该……呃啊!!!”
它的怒吼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双手的指尖,已经触及了眼眶边缘。
它还在拼命抵抗,身体因巨大的力量冲突而剧烈颤抖,皮肤不断崩裂,渗出暗红色的、类似血液却更加粘稠的液体,但挖眼的动作,仍在继续。
钟镇野这边,却已无心欣赏怪物凄惨的下场。
那钻入耳道的细微酸麻感,并未消失,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一种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异物感”和“蠕动感”!
那东西……在往里钻!在往大脑的方向钻!
钟镇野脸色铁青,立刻原地盘膝坐下,背靠岩壁,闭上了眼睛。
他强行压下其他心思,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全力催动起所剩无几的杀意。
血色雾气从他周身毛孔丝丝缕缕渗出,比之前更加稀薄,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向内剿杀的意志。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那丁点细微到极致的黑色活物,进入耳道后并未深入鼓膜,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态金属,沿着耳道内壁极其细微的血管或神经末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方式,朝着颅内深处渗透、游走!
在遇到杀意时,它虽然也躲得很快,但,并未消失。
它果然不像那怪物之前“演示”的那样,一遇到杀意就剧烈反应、迅速消融!
之前的实验,根本就是演戏,是麻痹。
这黑色寄生物的本抗性,远比怪物表现出来的要强,它甚至……似乎对杀意有一定的“适应性”或“规避”能力?
但钟镇野的杀意,终究是源自“惧魊”这种高位格存在的力量,哪怕只剩一丝,也带着某种对寄生物的绝对克制与毁灭特性。
当钟镇野凝聚的杀意如同细密的网,开始在颅内血管、神经丛中仔细搜寻、围剿时,那黑色活物明显感到了威胁!
它不再悠闲地渗透,而是开始疯狂地逃窜、钻营,试图钻入更深、更隐秘的脑组织,或者寻找薄弱点突破出去。
它的每一次蠕动、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试图寄生或改变宿主细胞的尝试,都给钟镇野带来了难以形容的巨大痛苦!
那不是物理上的剧痛,而是一种混合了神经被侵蚀、意识被干扰、生命本源被异物强行侵入的、深入灵魂深处的“万虫噬心”般的折磨!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带着恶意的钩爪,在他的大脑皮层、神经突触间抓挠、撕扯!
钟镇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绷带和残破的衣衫。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
他调动着每一分意志力,引导着那稀薄却锋锐如刀的杀意,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追捕着那只狡猾而恶毒的“寄生虫”,杀意所过之处,带来灼烧般的净化感,也带来剧烈的刺痛,但确实能一点点消磨、湮灭那黑色活物的活性。
它试图分化成更小的个体逃窜,杀意便分化成更细的网丝;它试图躲藏在某个神经节深处,杀意便凝聚成锥形穿刺;它试图释放某种干扰精神的微弱波动,杀意的暴戾本质直接将其冲垮。
这是一场在微观层面进行的、凶险万分的生死追逐。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痛苦和意志的极限消耗。
钟镇野的脸色从青白转向灰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始终未曾熄灭。
终于……
那在他颅内疯狂逃窜、造成无边痛苦的黑色活物,体积已经缩小到几乎无法感知,活性也降到了最低。
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蠕动,在杀意形成的一次合围绞杀中,彻底凝固、消散,化作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臭的黑气,被钟镇野强行通过鼻腔和耳道排出体外。
“呼……呼……”
钟镇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同溺水之人被捞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