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好!”
夏峰站在队伍前头,声音洪亮,试图提振士气:“我们这就出发,前往哑口岭村!路上不要掉队,互相照应!青壮年走在队伍外围,注意警戒!老人孩子走中间!出发!”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条疲惫而沉默的长蛇,沿着村口通往山下梯田方向的、相对宽阔些的土路蜿蜒而下。
这条路比他们上山时绕的那条“鬼见愁”小径好走太多,沿着开垦出的梯田边缘,视野也开阔不少,可以望见下方层层叠叠的绿色田埂和更远处山谷的轮廓。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夏峰和小张一前一后,枪虽未举起,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和前方的拐角,雷骁也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袭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来自山林深处的袭击并未出现。
很快,队伍最前头的夏峰踏出了村口那块标志着村落边界的大青石,整个队伍完全暴露在相对开阔的梯田区域时,所有人的精神都因为离开了逼仄的村舍环境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本能的松懈。
这,这正是人经过长时间高度紧张后,进入相对“安全”环境时最疲惫、也最易出错的空档!
异变,就在这一刹那爆发!
走在队伍中段、一直低着头的生产队长,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唯唯诺诺和恐惧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狠戾与决绝的狰狞,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却刺破寂静的狂吼:
“动手!!!”
这声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下一秒,令雷骁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发生了!
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仿佛早就排练过无数次,动作整齐得令人心寒!
抱着孩子的妇女猛地将孩子往身后空地一推或往地上一放,转身就扑向离自己最近的警察或雷骁!
步履蹒跚的老人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拄着的拐杖或暗中握着的石块狠狠砸向他们的腿脚!
而那些原本走在队伍外围、神情麻木的青壮年,更是如同听到了冲锋号令的野兽,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吼叫,赤手空拳或以手中的农具为武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了上来!
他们目标明确——夏峰、小张、雷骁,以及被小张背着的昏迷的小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常理和任何应急预案!
“你们干什么?!住手!”夏峰的厉喝被淹没在村民疯狂的吼叫声中。
小张背着小王,行动本就受限,瞬间被两个扑上来的壮汉撞倒在地,背上的小王滚落一边,小张怒吼着想拔枪,手腕却被死死抓住,另一人抡起锄头柄就砸向他的脑袋!
夏峰反应最快,在队长喊出“动手”的瞬间已经去拔枪,但三四个村民不要命地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臂、腰身,将他撞得踉跄后退,枪口被强行扭向天空!
雷骁同样遭到袭击,两个村民一左一右扑来,他怒吼一声,仗着身强力壮,一拳砸翻左边一个,但右边那人已经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同时又有第三个人从侧面撞来,将他狠狠撞倒在地!
很快,更多的手按了上来,死死压住他的四肢和脖颈!
没有章法,纯粹的人海战术和出其不意,利用的就是他们刚刚走出险地、心神最松懈的那一刹那,利用的就是人数和距离的绝对优势!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夏峰、小张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怒骂声、惨哼声、村民疯狂的嘶吼声、孩子的惊哭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
雷骁被至少三四个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眼角余光瞥见夏峰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枪已经被夺走,脸上捱了好几拳,口鼻冒血;小张满头是血,似乎已经昏迷;小王则直接躺在泥地里,不知生死。
不会真被自己猜对了吧?
这整个村子,都有问题?!
“我操你们祖宗!!”雷骁目眦欲裂,破口大骂,用尽全身力气扭动,却难以挣脱。
这时,他听见一个稍微冷静些的村民声音在嘈杂中响起:“按住!都按住了!小欣特意交待了,这个人留着,打晕了带过去给她!”
小欣?吴欣?!
雷骁心脏狂跳,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一个村民举着一根手臂粗、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硬木棒,分开人群,面无表情地朝着他被按住的脑袋走了过来。
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这一棒下来,不死也傻!
“别!别别!兄弟!有话好说!我……”
雷骁嘴里胡乱喊着,试图拖延时间,身体疯狂挣扎,但压着他的人很多,根本挣不脱。
那村民已经走到了他头顶,木棒高高举起,对准了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执行命令般的冷漠。
就在木棒即将抡下的瞬间—……
“嗬……呃……”
一声极其怪异、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粘稠湿意的嗬气声,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扭断的声音。
按着雷骁左侧手臂的一个村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捂着手腕踉跄退开。
雷骁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原本应该已经被打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夏峰,不知何时,竟然……缓缓地,用手肘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雷骁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夏峰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但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锐利清明的眼睛,此刻一片浑浊的、不正常的血红!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潭仿佛灌满了浓稠血液的深渊!
他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夸张、完全不符合人体肌肉结构的弧度,向两侧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口森白、仿佛比常人更加尖锐的牙齿,形成一个无比恐怖狰狞、却又带着某种非人愉悦的“笑容”!
“嘻……”
一声轻飘飘的、仿佛带着回音的诡异笑声,从他那咧开的、血红的嘴里溢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夏峰!或者说,这已经不是原来的夏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