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前战斗英雄、现安保组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的笑容,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钟记者,喝点热水,解解乏。”
陈先锋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语气很随意:“冒昧问一句哈,你之前……在花浪岛海边,还有在小院里引走那些蜈蚣的时候,身上冒出来的那种……血红色的雾气,那种能力,算不算是……嗯,特异功能?”
钟镇野接过缸子,道了声谢,听到问题,略微沉吟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吧。一种比较特殊的……体能激发状态。”
“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先锋眼睛亮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真要是打起仗来,或者执行特别危险的任务,你这能力,能不能挡子弹?或者……一下子放倒很多人?”
钟镇野失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陈组长,您太高看我了,我这能力,没那么玄乎,真要被枪炮指着,我肯定也得找掩体,也得跑,它更多是提升一些速度、力量和反应,以及……对某些负面影响的抗性,不可能把我变成刀枪不入、飞天遁地的神仙,本质上,还是血肉之躯。”
陈先锋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反而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我懂,再厉害,也是人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层峦叠嶂的景色,眼神变得有些幽远,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战火洗礼后的深沉感慨:
“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啊,要是当年打仗的时候,咱们的队伍里,也能多一些像你们这样……有特殊本事的同志,那该多好。很多牺牲,或许就能避免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钟镇野,那眼神里有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某种隐忧。
“而且,这天下看着是太平了,但谁能保证以后就一直不打仗呢?老话说,忘战必危,要是你这个……特异功能,能想办法教给咱们的兵,哪怕只是提升一点点生存能力,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成功率,那该多好啊。”
钟镇野心中微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刘省低声交谈的汪好。
他转回头,对着陈先锋笑了笑:“陈组长,您怎么知道,当年就没有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前辈,在各自的战场上,默默努力过呢?我们这种能力,五花八门,也并不全都是用来打架杀敌的,有些能力,或许更适合潜伏、侦查、传递信息,或者……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无法应对的特殊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异常清晰:“而且,学这个……”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这东西,很多时候是天赋,是机缘,甚至是……代价,不是想学就能学的。”
“相比之下,发展科技,造出更好的枪、更快的飞机、更坚固的坦克,让每一个普通的战士都能用上、都能受益,那才是真正能让大家都变强、都能保命的路子,科技,才是真正普惠的东西,好过让少数人拿着性命和血肉去硬拼、去透支。”
陈先锋听得怔了怔,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这话说得对!有觉悟!有见识!科技强国!这才是正道!”
他眼中闪着光,又陷入了畅想:“你说,将来有一天,咱们国家,也能造出那种满天飞的战斗机?能有那种……嗖一下就能打到地球另一头的导弹?那该多带劲!”
钟镇野被他孩子气般的憧憬逗乐了,顺着他的话笑道:“会的。而且,咱们将来不光有那些,还会有不需要飞行员坐在里面、远程就能控制的无人机;有能覆盖全球、让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核弹威慑体系;甚至说不定……连那种几十米高、由人操纵的巨型机器人,我们那儿叫‘高达’,都能造得出来呢?”
“高达?啥玩意儿?”
陈先锋听得一愣,没明白这个来自后世的动漫名词,但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钟镇野话语中那种对未来的绝对信心和乐观,他跟着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
“年轻人,想象力就是丰富,不过,要真有你说的那么一天,那可就太好了!真到了那时候,咱们的战士上了战场,就都能穿着最好的装备,开着最厉害的机器,平平安安地去,完完整整地回来!那才叫……扬眉吐气!”
火车,在陈先锋豪迈而充满期盼的笑声中,继续哐当哐当地向南奔驰,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跨过一座又一座桥梁。
窗外的景色,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阳西下,染红天际的层云,车厢里的人,在摇晃和噪音中,时而交谈,时而昏睡,时而对着地图和资料苦思冥想。
当夕阳再一次将金色的余晖遍洒大地,火车终于拖着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了一个规模不大、但充满了浓郁南国风情和湿润空气的火车站。
“滇南站到了!准备下车!”列车员嘶哑的喊声在车厢里回荡。
哐当一声,火车彻底停稳。
车门打开,混杂着湿热气息、植物清香和淡淡煤烟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钟镇野率先拎着简单的行李跳下车,踩在坚实的水泥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蜷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和腰背,即使是他的身体素质,这长达数十个小时的颠簸,也让他有种骨头快要被晃散架的错觉。
紧接着下车的是陈先锋和安保人员,他们状态稍好,但也忍不住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肩膀。
刘省、彭书瑶和汪好三位“老人家”,则在助手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一步三晃地挪下了车,刘省扶着老腰,不停地倒吸冷气;彭书瑶脸色发白,走路都是踉跄的;汪好也是揉着太阳穴,一副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火车……真是要了老命了……”刘省苦着脸抱怨。
“下次……打死我也不坐这么久了……”彭书瑶有气无力地附和。
就在几人站在站台上,捶肩揉腰,适应着脚踏实地感觉和滇南湿润气候时,一个带着明显当地口音、但十分热情洪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各位专家老师!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滇南!”
钟镇野等人循声望去,只见站台出口方向,快步走来一群人。
大约七八个,有男有女,穿着这个年代干部常见的中山装或列宁装,胸前别着钢笔,脸上带着热情而恭敬的笑容。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他快步走到近前,目光迅速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明显是领队之一的汪好身上,主动伸出手:
“您一定就是首都来的汪妤洁汪老师吧?久仰大名!我是滇南省文化局文物处的副处长,李国栋。”
“我们接到上面的联合通知,全力配合各位专家老师在滇南的一切考察工作!住宿、交通、向导、物资,还有必要的安全保卫,我们都已做了初步安排!”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纷纷打招呼,介绍自己是省博物馆的研究员、本地地质局的同志、以及负责联络协调的工作人员。
钟镇野和汪好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汪好昨晚那通电话和后续的运作效果显著,不仅摆平了彭书瑶这边的上报隐患,还一路将绿灯开到了滇南地方,为他们这次深入雾瘴岭的探险,提前铺好了路。
省文化局、文物处、博物馆、地质局……这个接待阵容,规格不低,也恰好符合他们“特别考古调查组”的明面身份。
“李处长,太麻烦你们了。”
汪好迅速调整状态,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与李国栋握了握手:“我们这次考察任务比较特殊,时间也比较紧,可能要深入一些偏远地区,给地方上的同志添麻烦了。”
“汪老师您太客气了!配合中央专家的工作,是我们的责任和荣幸!”
李国栋态度十分恳切:“各位一路劳顿,车子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我们先送各位去招待所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详细向各位汇报我们掌握的关于雾瘴岭区域的基本情况和前期准备工作,您看如何?”
“好,一切听从李处长安排。”汪好从善如流。
在滇南省文化局同志们的热情簇拥和引导下,刚刚经历漫长火车颠簸、浑身酸痛的钟镇野一行人,跟着走出了火车站,坐上了等候在外的吉普车和一辆中巴车,朝着市区驶去。
车窗外,是五十年代滇南省城特有的景象。
街道不宽,两旁多是带有鲜明民族特色的竹木结构或砖木混合的骑楼式建筑,行人衣着色彩相对北方更为鲜艳,空气湿润,远处,可见郁郁葱葱的山峦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