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汪好的意念肯定道:“古代青铜器制作,从采矿、冶炼、制范或制蜡模、浇铸、到后期的打磨、修整、可能的镶嵌或鎏金……每一步都会留下独特的微观痕迹。”
“比如范铸法的合范线,失蜡法可能残留的蜡质或特殊气孔结构,冶炼不纯带来的杂质或气泡,打磨使用的工具会在表面留下特定方向的微痕……”
她顿了顿,意念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荒谬感:“但这个玩意儿……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均匀得像现代的精密铸件,但它的成分、质感、光泽,又确确实实是古老的青铜!”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古代乃至近代工艺逻辑!要我形容,它简直像是……神仙随手用一块‘青铜概念’捏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属于人间该有的工艺范畴!”
钟镇野沉默了。
连汪好都如此震惊失态,这东西的诡异程度,恐怕远超他们最初的想象。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汪好的意念迅速冷静下来,恢复了她惯有的果决:“没事,交给我吧。我来糊弄他们。”
意念交流结束。
桌边,举着放大镜、似乎已经观察了许久的汪好,终于缓缓直起了身子,长长地、似乎带着深深思考吐出了一口气。
围观的众人精神一振,立刻重新围拢过来,眼神充满了期待。
“汪老师,有发现吗?”刘省第一个急切地问道。
汪好将放大镜和工具轻轻放回木盒,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凝重、困惑,以及一丝了然的复杂表情,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有。但发现不多,而且……有些超出预料。”
她指着桌上的青铜人像:“从造型的极简风格、抽象的人形概念,以及这种……近乎无痕的工艺特征来看,它不太可能属于我们熟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朝代。”
“那它属于哪里?”陈先锋忍不住问,他对历史一窍不通,听得云里雾里。
汪好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初步判断,它可能……与虞朝有关。”
“虞朝?”陈先锋更懵了:“虞朝是啥?哪个虞?”
一旁的彭书瑶扶了扶眼镜,代为解释道:“上古传说中,由圣王虞舜建立的王朝,被认为是夏朝之前的朝代,目前虞朝尚未被考古学完全证实,只存在于文献记载和传说之中,是华夏文明传说时代的一部分。”
刘省也皱起眉头:“虞朝?汪老师,你是根据什么判断的?这青铜像上没有任何纹饰或铭文可以佐证啊!”
汪好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神色从容,开始编造专业分析:
“首先,是这种极简到近乎返璞归真的造型理念。在文明早期,尤其是传说时代,器物造型往往更注重象征意义和功能,而非繁复装饰。这个无头人像,或许代表了对‘人’本身的一种原始崇拜或概念表达,与后世强调权力、威严、装饰性的青铜礼器截然不同。”
“其次,是工艺。虽然它表面无痕,但恰恰是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近乎完美的工艺水平,暗示了其可能来自一个技术理念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早已失落的古文明。虞朝作为传说时代,记载中常有‘神人授技’、‘鬼斧神工’的描述,或许正对应了这种难以理解的工艺现象。”
“第三。”
汪好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我曾在一些极其冷僻、几乎失传的先秦杂家笔记和方术残卷中,见过对类似无饰之铜、先天之形的零星记载,往往与更古老的、先于夏商的祭祀或秘仪相关联。那些记载模糊不清,语焉不详,但其中透露出的‘非人力可为’的气息,与眼前此物,隐隐有相通之处。”
刘省和彭书瑶听得眉头紧锁,虽然觉得有些牵强,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毕竟这东西本身就极不合理,而且汪好的专业权威摆在那里,他们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专家的判断。
“当然。”
汪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初步推测,极不准确,缺乏实证支持。虞朝本身尚属传说,此物与之关联更是猜测。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或许……要等到找到其他虫卵,或者更多相关线索,才能验证。”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引开,转向了更实际的下一步行动。
“这件事,暂且先放一放吧。”汪好看向刘省和彭书瑶:“两位老师,你们手头的工作,进展如何了?”
刘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摊了摊手:“我还能有什么工作?带回来的那点虫卵碎片样本,全毁了!连灰都没剩下多少!现在除了这尊莫名其妙的青铜像,我这边是一点直接研究对象都没有了!”
彭书瑶则相对镇定一些,她推了推眼镜,看向汪好和钟镇野:“我这边……倒是有了一点初步的收获。”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她身上。
彭书瑶走到旁边一张堆满地图和资料的桌子旁,拿起几张她标注过的图纸和笔记本。
“根据钟记者之前提供的、关于另外几个可能地点的简笔画描述和口头特征……”
她指着图纸上圈出的几个区域:“我进行了初步的地理和地貌特征比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专业而清晰:“你们描述的第一个地点,我们已经来过了,就是花浪岛,不必再说。”
“第二个地点,万年雪线之上的冰川雪峰,隐秘背阴面的冰窟。高海拔冰川区域,全球分布相对有限,主要集中在喜马拉雅、喀喇昆仑、安第斯、阿尔卑斯等几个大型山脉,其中,喜马拉雅和喀喇昆仑地区的冰川,在文化和传说层面,与一些古老的隐秘信仰关联更深。”
“第三个地点,无边沙海中的半掩埋异域风格金字塔。沙漠中的金字塔结构,最著名的当然是埃及,但非洲撒哈拉、中东阿拉伯半岛、乃至美洲的某些沙漠区域,也存在类似的地表或地下结构,需要更具体的风格描述才能进一步缩小,而且类似的地貌国内也有,只是,我不确定那里是否有金字塔。”
“而第四个地点……”
彭书瑶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图上,那里画着盘根错节的巨树和树洞:“遮天蔽日的原始热带雨林,庞大远古巨树根部的天然树洞。地球上符合原始热带雨林特征,并且存在能够形成如此巨大天然树洞的特定树种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缓缓说出结论:
“主要集中分布在几个区域:亚马逊流域,刚果盆地,东南亚的婆罗洲、苏门答腊及周边岛屿,以及……我国境内的,滇南、琼州部分区域。”
她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一张中国地图的西南角,一个被重重山峦和绿色标记覆盖的区域。
“综合你们提供的特征鲜明、与世隔绝、可能蕴含古老祭祀文化等模糊条件,再结合钟记者画中那棵树的某些……嗯,极其抽象但可能指向特定树种的形态……”
彭书瑶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
“我认为,第四个地点,也就是‘热带雨林巨树’所在,最有可能的位置是……”
“滇南、雾瘴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