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迎着陈先锋锐利的目光,语气平静:“陈组长,您打过仗,应该明白,有些战线是看不见的。我们就是那条战线上的人,汪老师是我的引路人和上级,我算是……她发掘的,有点特殊潜质的新人,正在学习、适应和参与这类任务。”
陈先锋手指敲了敲桌面:“特殊潜质?就是你身上冒出来的那些血雾?那到底是什么?还有汪老师的速度和……那把能变形的枪?”
钟镇野苦笑了一下:“具体原理我也解释不清,组织内部有一些……传承和训练方法,能够激发人体某些潜在的、非常规的能力。”
“您可以理解为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能’和‘技巧’。至于汪老师的装备,那是组织配备的特殊工具,具体技术细节,同样是机密。我们更擅长的,是结合历史、民俗、特定仪轨去理解和应对那些事件。”
陈先锋听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问道:“所以,这次东郊古墓的事件,从一开始就是你们部门在主导?所谓的考古调查,只是幌子?”
另一边的帐篷中,刘省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汪好轻轻点头,虚弱地说道:“可以这么说。那枚虫卵,以及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在我们的评估中,属于高风险特殊事件,我们需要查明真相,并尽可能控制或消除风险。”
“有问题。”
彭书瑶语气带着质疑:“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这些外行参与进来?既然你们有这样的能力和保密要求,完全可以自己暗中调查!”
“彭老师,术业有专攻。我们部门人很少,更侧重于‘应对’而非‘研究’。像这次涉及古代墓葬、地质结构、生物化学异常……这些专业领域,我们确实缺乏顶尖的专家。”
汪好叹了口气,露出些许无奈:“组织的考虑是,在确保核心机密和行动主导权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引入像您、刘老师这样的顶尖科学家,从各自专业角度提供辅助分析和建议,或许能更快破解谜题,找到更稳妥的处置方案。”
“所以……”
另一边帐篷中,陈先锋身体微微前倾:“在庙里,虫卵碎了,也是你们处置方案的一部分?是你们故意弄碎的?”
“不,不完全是故意。”
钟镇野表情严肃起来:“触碰那虫卵本身就有巨大风险,会引发强烈的精神冲击,这一点在福临已经验证过了。我冒险接触,是为了获取更深层的信息。虫卵的崩解……更像是一种触发机制被启动后的自然结果。我们得到了关键信息,但虫卵本身……似乎完成了它的某种使命,或者失去了维持形态的基础。”
“什么关键信息?”
陈先锋立即追问起来:“那庙里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汪老师怎么把它引走的?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和那怪物有关?”
“信息很模糊,指向其他可能存在类似虫卵的地点。至于那怪物……我们称之为‘阴龙王’,是当地传说与某种古老负面能量结合产生的畸变体,盘踞在那座庙里很久了。”
钟镇野略作沉吟,选择性地回答:“汪老师利用了一些……方法,暂时将它引开,为我们进入庙内核心区域创造了机会。她现在的虚弱,主要是过度消耗和受到了一些负面能量的侵蚀,不过我们已经做了应急处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时间恢复。”
画面快速交替,两边问答持续,钟镇野和汪好的回答在核心框架上高度一致,细节相互补充,形成完整闭环。最后,两个帐篷内的询问几乎同时接近尾声。
陈先锋合上笔记本,目光复杂地看着钟镇野,叹了口气:“钟记者……或者说,我该叫你别的什么?你们说的这些,太……不可思议。但我有种感觉,你没全说实话,至少,没说出最核心的那部分。”
“陈组长,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钟镇野坦然回视,轻轻笑道:“更深的,涉及组织根本规则和这次事件的核心机密,我无权透露,即便说了,对你们,对现在的局面,也未必有帮助,您只需要知道,我和汪老师,和你们的目标在根本上是一致的,都是弄清真相,控制风险,保护该保护的。”
另一边的医疗帐篷内彭书瑶也放下了笔,脸上冷硬的线条缓和了些许。
她看了一眼汪好,无奈道:“……这一切,还是太难以接受了。**
汪好疲惫地闭上眼睛,缓缓道:“我知道,所以,组织才要求严格保密。今天之所以向你们三位透露这些,一是因为你们已经卷入了事件核心,目睹了超常现象,有必要给予一定程度的解释,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二是因为,在后续可能的研究和处置中,或许还需要你们的专业协助。”
“但请记住,今日所言,仅限于此帐篷之内。离开这里,忘掉那些超越常理的部分,只需记得我们是在执行一项国家高度机密的重要任务。否则……纪律的严肃性,你们是清楚的。”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刘省点了点头,收起记录本,看向彭书瑶,彭书瑶沉默片刻,最终也缓缓颔首。
询问结束。
陈先锋和彭书瑶各自拿着厚厚的询问记录,走出帐篷,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汇合,刘省也跟了过来。
两人将记录递给刘省,刘省就着昏黄的营地灯光,快速翻阅、比对。
海风吹过,带着凉意。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半晌,刘省抬起头,脸上残留着震撼,但更多的是某种释然的困惑:“两边说的……基本一致,核心框架、关键细节、甚至对一些现象的描述……都对得上。”
陈先锋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火:“他们会不会……在岛上就对好了说辞?汪老师醒得比我们预计的早?”
彭书瑶望着医疗帐篷的方向,那里透出微弱的光,汪好的身影静静躺着。
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虽然不想承认……但可能性不大。汪老师被抬回来时,状态极差,几乎昏迷,直到我们进去前,医护人员都确认她需要静养。”
“另外,她醒来后,我们也几乎是立刻开始询问,就算中间有极短暂的清醒,以她当时的状态,也没精力和小钟核对如此多、如此一致的细节。”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些关于专业领域的细节呼应,比如对我们参与必要性的解释,对虫卵研究价值的说法……不是临时能编得这么圆的。”
陈先锋狠狠吸了一口并未点燃的烟,吐出无形的烟雾,最终叹了口气:“他娘的……这世界,真他妈的有我们不知道的另一面?”
刘省将记录本收好,拍了拍陈先锋的肩膀:“老陈,既然对得上,暂时也只能先这样了。至少,他们给出了一个能逻辑自洽的解释。至于更深的……或许真如他们所说,那不是我们该深究的,咱们的任务报告,有的能写,有的……恐怕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三人站在夜色中,久久无言。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巨石投入他们原本平静认知的深潭,激起的涟漪,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息。
此时,钟镇野所在的帐篷里。
透过帆布缝隙,可以看到钟镇野靠坐在行军床上,并未休息,而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听着外面的对话,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的笑意。
串供?何止是串供。
根本是通过默言砂实时沟通,同步应答,这要还能对不上,那才是见了鬼了。
现在,眼前的麻烦暂时应付过去了。
接下来,该认真考虑下一步了。
临泉镇……初始的相遇处……
盼盼,会在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