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父子旌旗席卷,玄武门变,血雨腥风后终见曙光。
贞观殿上,李世民负手而立,俯瞰着他即将开创的煌煌盛世,虚空中的卵影愈发清晰,喷吐的气息金光隐现,蕴含着“开放”、“强盛”、“天可汗”的无上荣光,汇入这位千古一帝的眉宇之间。
他看到……
陈桥驿,黄袍加身;杯酒间,兵权消融。
汴梁城的繁华在清明上河图中徐徐展开,赵匡胤的身影略显模糊,却稳固如山,卵影浮现,吐出的气息淡雅而绵长,带着“重文抑武”、“经济繁荣”、“文化鼎盛”的独特印记,悄然改变着这个王朝的底色。
他看到……
鄱阳湖火光冲天,应天府城墙高筑。
朱元璋从皇觉寺的小沙弥,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至尊宝座,卵影凝实如真,喷吐的气息炽烈而刚硬,充满了铁血意志与“重典治国”的森严法度,烙印在洪武大帝那布满风霜与杀伐之气的脸上。
一个个朝代的肇始,一位位开国之君的关键瞬间……都在那枚诡异巨卵的虚影浮现、喷吐灰蒙气息后,得以“确认”,得以“赋能”,得以走上那条被某种无形之力注定了的轨迹!
而在所有这些“新生”画面的最边缘,最深邃的黑暗背景里……一双巨大无匹、空洞虚无、仿佛由无尽历史尘埃凝聚而成的眼睛,正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正是那只吞噬了无数王朝终末的、遮天蔽日的恐怖蜈蚣的眼睛!
它如同至高无上的主宰,冷眼旁观着它的子体为每一个新生的王朝加冕,注入那决定其兴衰气运的“初始之息”。
原来……不止是终结的吞噬者。
更是……开启的赋予者?!
“呃!”
钟镇野闷哼一声,太阳穴如同被铁锤猛击,剧痛欲裂,眼前幻象飞速闪烁、重叠,信息洪流几乎要撑爆他的大脑!
但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凭借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压住了那股想要抽手逃离、抱头惨叫的本能冲动!
他的手,依旧死死按在那粗糙冰冷的卵壳之上!
仿佛感应到了他顽强的抵抗,又或是触发了更深层的机制。
紧接着,第二波更加破碎、却指向明确的画面,如同失控的胶片,猛地撞入他的意识!
不再是王朝兴替。
而是……地点!
第一处:波涛汹涌的漆黑海面之上,一座孤悬海外、怪石嶙峋的岛屿,岛屿深处,某个被潮汐洞窟掩盖的古老密室中央,一枚略小、但形态别无二致的灰褐色巨卵,沉默矗立。
第二处:万年不化的雪线之上,冰川皑皑,寒风如刀。某座雪峰隐秘的背阴面,冰层之下,挖掘出的深邃冰窟内,寒气缭绕中,同样一枚巨卵被冻结在晶莹剔透的玄冰之中,仿佛亘古长存。
第三处: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烈日灼烤着一切。流沙深处,一座半掩埋的、风格迥异的土石金字塔内部,干燥到极致的空气中,巨卵表面的纹路与沙砾几乎融为一体。
第四处:遮天蔽日的原始热带雨林,藤蔓缠绕,瘴气弥漫。某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远古巨树根部,自然形成的巨大树洞被特意修葺,巨卵安静地放置其中,表面爬满了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苔藓。
四个地点!四枚虫卵!
加上眼前这个……至少五处!
这些虫卵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玄妙的联系,共同构成了一个……网络?一个锚点体系?
“噗通!”
钟镇野终于到了极限。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强烈的恶心感和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让他再也无法站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向后踉跄跌去,重重摔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嘶气声,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看到他身体剧烈的起伏。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
也许过了十几秒,也许是一分钟。
那汹涌的幻视洪流和撕裂般的头痛,如同退潮的海水,开始缓缓平息、消退。
钟镇野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复,颤抖的身体也逐渐稳了下来。他松开抱着头的手,支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甚至还有些涣散,残留着惊悸与过度消耗后的虚脱。
但是……
他的嘴角,却缓缓地、极其费力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混合着疲惫、痛苦,却又无比清晰、带着灼热亮光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成了。
虽然过程痛苦到几乎令人崩溃,虽然得到的信息依旧破碎且充满谜团。
但至少,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他触碰到了这个诡异副本最核心的秘密之一!看到了那扭曲历史背后的推手的冰山一角!知道了除了这里,至少还有四个类似的节点存在!
幽都岁轮……斧正历史……
这些线索,似乎开始有了模糊的指向。
那只吞噬王朝终结、又“赋予”王朝初兴的恐怖蜈蚣……那分布在各处的虫卵……它们共同编织的,难道就是那张扭曲了时序、错乱了朝代的网?就是需要被斧正的、错误的历史本身?
而斧正的方法……难道是要找到并摧毁这些作为“锚点”或“枢纽”的虫卵?
钟镇野喘息着,目光重新聚焦,落在眼前那依旧沉默、仿佛刚才一切惊心动魄都与其无关的巨卵之上。
冰冷,死寂,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宿命般的气息。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还有些发软,脑袋依旧嗡嗡作响,但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该出去了。
把这些……告诉汪好。